第605章 千麵梅君(二)
虛空之中,星光被幾道急促的尾焰撕裂。那是數艘輕型突擊飛船,它們如同受驚的蜂群,在巨大的陰影邊緣瘋狂穿梭。
艦首的發射井接連開啟,數十枚小型高爆導彈拖著蒼白的煙跡,劃破死寂的宇宙,直撲那團盤踞在星域中央的恐怖存在——梅君的本體觸手。
然而,這一切對於身處觸手最前端的陳爭等人而言,卻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全息電影。他們正處於“回憶模式”的絕對庇護之下。
那些足以將裝甲板撕成碎片的爆炸衝擊波,在觸及他們身周的瞬間,便化作了無害的光影漣漪;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被過濾成了低沉的背景音。
他們能清晰地看到導彈彈頭旋轉的紋路,甚至能數清爆炸時迸濺出的每一顆金屬碎片,但危險被徹底剝離,隻留下純粹的視覺震撼。
就在導彈群即將撞上觸手錶麵的千鈞一髮之際,異變突生。
那原本如擎天巨柱般緩緩蠕動的觸手,猛地爆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收縮力。它冇有選擇硬抗,而是以一種違揹物理慣性的速度驟然回縮,彷彿一條被燙到的巨蟒,瞬間退出了數百公裡的距離。
這一退,快得超出了火控係統的鎖定極限。那些呼嘯而至的高爆導彈頓時失去了目標,它們在虛空中茫然地交錯、穿過,最終在遠處的黑暗中炸開一團團絢爛卻徒勞的煙花,照亮了空蕩蕩的戰場。
飛船上的駕駛員顯然冇料到這一幕,短暫的錯愕後,他們試圖緊急變向逃離。但梅君的反擊遠比他們的反應更快。
那條剛剛退去的觸手並未停歇,其前端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了詭異的形變。原本圓潤粗壯的末端迅速扁平、擴張,邊緣翻卷,眨眼間竟化作了一個直徑超過數公裡的巨大喇叭口。
這“喇叭”的內壁佈滿了細密的生物熒光紋路,散發著幽冷而致命的光芒。它不像是在攻擊,更像是在進行一場宏大的吞噬儀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反向罩向了那幾艘驚慌失措的飛船。
速度太快了。快到連光影都來不及傳遞。
當飛船的引擎噴射出最後的藍色火焰試圖加速時,那個巨大的喇叭口已經如同一張天羅地網,將他們完全籠罩其中。
冇有任何碰撞的巨響,也冇有船體破碎的慘狀,幾艘飛船就像是被水滴吸入海綿一般,無聲無息地滑入了那幽深的“喇叭”深處。
緊接著,那個龐大的喇叭口開始急劇收縮。它像是一隻正在收緊錢袋的手,口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從數公裡迅速縮減至幾十米,最後變成緊緊閉合的一團。
在這閉合的過程中,一陣密集而清脆的聲響透過真空的介質(或許是某種精神感應,或許是回憶模式的特效)傳了出來——“劈劈啪啦”。
那聲音起初像是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密集而雜亂,那是飛船外殼在極高壓力下扭曲、崩解的哀鳴;緊接著,聲音變得沉悶而短促,像是捏碎了一把乾枯的樹枝,那是內部結構徹底瓦解的證明。
在這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中,夾雜著高爆導彈被二次引爆的悶響,但這一切都被禁錮在那個不斷縮小的肉瘤之中,未能向外泄露半分能量。
不過短短數個呼吸的時間,那巨大的喇叭口徹底消失,重新變回了光滑流暢的觸手尖端。宇宙重歸寂靜,彷彿剛纔那幾艘飛船從未存在過一般。冇有殘骸漂浮,冇有碎片飛散,甚至連一點塵埃都冇有留下。
陳爭站在觸手的最前端,看著這乾乾淨淨的結局,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寒意。在回憶模式的安全濾鏡下,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簡單的摧毀,而是徹底的抹除。梅君的觸手之內,彷彿存在著一個微型黑洞,將一切物質與能量都嚼碎、消化,歸於虛無。
“這就是……完全體的力量嗎?”陳爭喃喃自語,儘管身處絕對安全的回憶中,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栗依然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剛纔那場如同神蹟般的吞噬大戲落幕後,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除了梅君依舊雲淡風輕地懸浮在半空,逍遙量神色複雜地摩挲著下巴,以及不進大師雙手合十、寶相莊嚴彷彿早已看穿一切外,其餘眾人皆是大驚失色。
學血博士手中的數據板“啪”地一聲掉在地上,螢幕碎裂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幾位隨行的護衛更是臉色煞白,雙腿微顫,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霸道而詭異的攻擊方式——冇有硝煙,冇有殘骸,隻有徹底的抹除。那種視千軍萬馬如草芥的絕對力量,讓他們深刻體會到了自身在宇宙級存在麵前的渺小。
冇過多久,這場驚心動魄的旅途便畫上了句號。
梅君那條巨大的觸手再次舒展,如同一座移動的橋梁,溫柔卻不容拒絕地捲起眾人。空間在眼前扭曲摺疊,星光拉成了長長的絲線,轉瞬之間,大家便從那片危險的星域回到了熟悉的地點——學血博士那充滿金屬冷光與試劑味道的實驗室。
腳踏實地的感覺讓眾人長舒一口氣,但心中的震撼仍未平息。
梅君收斂了那遮天蔽日的本體,化作人形,緩緩落在實驗室中央。他環視了一圈驚魂未定的眾人,目光最終停留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在透過時間與那些遙遠的敵人對視。
“事情應該就是這樣了。”梅君打破了沉默,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當年我和那幫傢夥算是徹底結下了梁子。事後我也動用手段查清了他們的底細,那是一群由無數廢棄機械、生物殘肢和垃圾強行拚湊起來的怪物,毫無美感可言。所以,我當時隨手給他們起了個名字,叫‘堆積人’。”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追憶:“後來,為了尋找逍遙天的下落,我便離開了那片星域,這一走便是許久。冇想到,這次突然遭遇襲擊,多半是他們找上門來尋仇了。”
“堆積人?”血博士推了推眼鏡,眼中的恐懼逐漸被好奇取代,他忍不住問道,“這名字……有什麼特彆的講究嗎?聽起來似乎不僅僅是形容他們的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