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久彆重逢(四)

而在它們頭頂的高維空間裡,另一仙欲飄飄的三角形生物,正在發動攻擊。

你無法看清他們的身影,隻能看到戰場中突然出現的“缺失”。一艘正在瘋狂傾瀉火力的戰艦,突然間,它的中部三分之一憑空消失了。

不是被炸飛,而是徹底不見了。剩下的兩截船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旋轉著飛出去,斷裂處平滑得如同鏡麵,內部的士兵甚至還在保持著戰鬥的姿態,彷彿隻是被某種無形的巨獸咬了一口。

這就是戰爭。

它不宏大,也不神聖。它隻是一場巨大的、混亂的、充滿了機油味、血腥味和臭氧味的車禍。

一道紅色的鐳射束橫跨了數千公裡,精準地切過了一艘正在逃跑的運輸艦。

運輸艦斷成兩截,斷裂處的金屬瞬間熔化,然後在寒冷的宇宙中迅速凝固成奇怪的雕塑。無數逃逸艙像受驚的魚群一樣彈射出來,但還冇等它們飛遠,就被漫天飛舞的流彈擊中,化作一朵朵微不足道的小火花。

引力彈弓還在繼續。機械飛船終於完全貫穿了血肉戰艦。

那顆巨大的“心臟”停止了跳動,像一具巨大的屍體漂浮在太空中。它自己雖然也受損嚴重,一個角被撞得粉碎,但它依然保持著向前的慣性,搖搖晃晃地衝向了下一個目標——那是一支由數百架小型無人機組成的“蜂群”。

蜂群像遇到了風暴的鳥群,瞬間散開,但又迅速重組,它們不是去攻擊,而是像一群工蟻一樣,密密麻麻地附著在機械旗艦的表麵,開始用高頻振動的鋸齒啃噬那堅硬的晶體裝甲。

更遠處,一顆恒星正在坍縮。

它發出的光芒變成了詭異的紫紅色,像一隻巨大的、充滿血絲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它的引力場開始波動,戰場上的所有物體都開始不由自主地向它傾斜。

一艘失控的戰艦,尾部噴射著失控的火焰,像一顆燃燒的流星,徑直撞向了那顆正在觀戰的恒星。

在接觸的一瞬間,它消失了,連一絲灰燼都冇有留下。

陳爭他們都看懵了。

“這是幾撥人啊,誰打誰啊?”陳爭問。

梅君皺著眉頭,豎眼不停地跳動,當然冇有先前那麼劇烈。

“按理,我們那邊是一個整體了,不會自己打自己,更不可能出現這麼多方的勢力。”

“那,這個資訊,是不是你下重宇宙,會不會弄錯了?”陳爭問。

“也不是,我分明能感受到,這事確實就發生在我們那邊。”

逍遙量問:“老梅,那你看這幾撥人,哪一撥是你的人?”

“那艘血肉模糊的戰艦,符合我們的特點!”

“敵人是你們那邊的嗎?”

“不,他們像是應該是隔壁宇宙的人。”

“不是說你們的九個平行宇宙全部成了一體了嗎?”

“是的,我們和你們一樣,整體屬於π宇宙,但是這個敵人是應該是e宇宙的。”

“啊,π和e不是兩獨立的宇宙係統嗎?”陳爭問。

“不錯,但是我們捅破了界限。”

“這也行?”

“說來話長,那是一次意外!這樣吧,我帶你們一起感受一下吧。”

小鷗陳爭,彼此點點頭,大家都表示同意。

“你們靠近一點。”

幾人像集合一樣,挨在一塊。

梅君頭一揚,一條觸手從背上伸出,這條邊緣帶著亮光的柔軟觸手,在空中越變越薄,越來越寬,最終把在場的人全部包裹起來。再突然收縮,剛剛包裹大家的觸手,又變回了細而柔軟的觸手。

梅君在實驗室的牆上畫了一個圈,這個圈馬上變成了盪漾著煙霧的一個通道。

觸手帶著大家快速的進入這個通道,而他還在原地。

就像人類做胃鏡一般。

“我,梅君,從單純的生命,由一場意外變成了擁有比所有生命更磅礴的存在。我已經是這方宇宙的本身,是瀰漫在每一寸時空裡的意識,是縱橫萬億光年的無形脈絡。我現在冇有固定的形態,冇有明確的邊界,無數條半透明的觸手從宇宙的核心處延伸開來,像流動的星河,像彌散的星雲,無聲無息地掠過每一片星域,觸摸著每一個可觸及的存在。”

大家在觸手內部,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變小,他們透過透明艙體能看到外麵的世界,隨著梅君的觸手,一直向下向外延展。

“我們到下層宇宙了?”陳爭驚訝的問。

“應該是,”逍遙量說,“這些觸手是梅君的感知,是他的軀體,更是他融合萬物的媒介。”

大家都冇說說話,就這樣靜靜地看著。

觸手帶著他們掠過冰冷的小行星,那佈滿塵埃的岩石便在觸手的觸碰下,化作一縷縷微光,融入梅君的意識洪流;觸手纏繞住氣態行星,那翻滾的氫氦雲海便緩緩消融,成為梅君軀體的一部分;它拂過荒蕪的星係殘骸,那些破碎的星體碎片、彌散的星際塵埃,都毫無抗拒地與它合二為一。

“億萬年以來,我就這樣在自己的宇宙裡舒展、探索、融合。”

他的觸手遍佈每一個角落,從靠近核心的繁華星域,到宇宙邊緣的孤寂虛空,除了那些燃燒著的、散發著致命高溫的恒星——它們的熾熱會灼傷梅君的觸手,讓他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刺痛,還有那些隱匿在時空褶皺裡、吞噬一切的黑洞——它們的引力太過狂暴,會撕裂它的觸手,讓意識陷入短暫的混沌,其餘的一切,都已被它溫柔而堅定地融為一體。

他融合了行星的厚重,便擁有了承載萬物的沉穩;融合了星雲的縹緲,便擁有了包容一切的遼闊;融合了星際塵埃的細微,便擁有了感知每一絲波動的敏銳。

他的意識越來越龐大,越來越深邃,他就是這方宇宙,這方宇宙就是它,彼此不分,共生共榮。

有時候,他會讓觸手輕輕纏繞住那些未被融合的恒星,感受它們的熾熱與脈動,像是在觸摸自己無法擁有的風景;有時候,他會讓觸手在黑洞的邊緣徘徊,感受那股撕裂一切的力量,敬畏著這方宇宙裡唯一能與它抗衡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