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麵霧氣裡,那具剛撈上來的魚屍,突然睜開了眼。
### 第一章:江底的眼球
閩水的霧,像是一口濃痰,糊在鼻孔裡,怎麼吐都吐不乾淨。
我叫阿傑,是個跑船的。這艘破船叫“福順號”,在江麵上漂了十幾年,船底長滿了綠毛,像是長了一身牛皮癬。我手裡拎著一把生鏽的鐵鉤子,正準備把網裡的垃圾撈出來。這網兜裡除了爛海帶、破塑料袋,就隻有幾條死魚爛蝦。
“阿傑,那個東西撈上來冇?”
說話的是阿桐。這小子長得挺逗,絡腮鬍子颳得乾乾淨淨,留個寸頭,卻非要穿一雙白得發亮的襪子。他正蹲在船艙門口,手裡拿著塊抹布,在那兒擦那雙白襪子,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冇理他,手起鉤落。
網兜破了個洞,一條大魚順著洞口滑了出去。那魚足有半人長,通體漆黑,鱗片硬得像鐵片。它落在甲板上,撲騰了兩下,冇死。
我愣住了。這魚死透了半天了,魚鰓都不動了,怎麼還會跳?
“阿桐,你看這魚,是不是詐屍了?”我罵了一句,心裡發毛。
阿桐停下手裡的活,湊過來,那雙白襪子在滿是油汙的甲板上踩出一串泥印子。他盯著那條魚,嘿嘿一笑:“詐屍?這叫‘返陽’。阿傑,你最近是不是乾了什麼虧心事?”
“我?我除了想多賺點錢給阿鳳買那個包,還能乾啥虧心事?”我啐了一口唾沫。
就在這時,那條黑魚突然扭動了一下身體,它的眼睛——那雙渾濁的死魚眼,竟然轉了過來,直勾勾地盯著我。
那眼神不對勁。它冇有死魚的渾濁,反而透著一股子……饑渴。
“阿傑,快跑。”阿桐的聲音突然變得尖細,像是個太監。
我還冇反應過來,那條黑魚猛地張開了嘴。它的嘴裡冇有牙,卻長著一張人臉,那人臉皺巴巴的,長得像極了我老婆阿鳳。
“阿傑,今晚彆回去……”那張嘴動了動,發出的聲音卻是阿鳳的嗓音,卻帶著一股子江底的腥味。
我頭皮發麻,手裡的鐵鉤子“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我猛地抬頭看向江麵,隻見那濃霧深處,似乎有一雙巨大的眼睛正在窺視著我們。
“阿桐,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我吼道。
阿桐臉色慘白,他指著那條魚:“彆叫鬼!這叫‘規則’!你忘了船上的規矩了嗎?”
“什麼規矩?”
“**第一條:夜半子時,不可回頭,不可照水。**”
話音剛落,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緊接著,我聽見船底傳來一陣抓撓聲,滋啦滋啦,聽得人牙酸。
我低頭看去,那條黑魚不見了。甲板上隻留下一灘黑水,正在慢慢擴散,形狀像極了一張哭泣的臉。
“阿桐,魚呢?!”我驚恐地問道。
阿桐哆嗦著,指了指我的腳下:“在你腳底下。”
我低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那條黑魚正趴在我的腳背上,它的鱗片正在脫落,露出了下麵鮮紅的肉,像是在蛻皮。
“阿傑,它餓了。”阿桐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水底傳來的。
我瘋了一樣跳上甲板,腳底一滑,差點摔倒。就在這時,船艙裡傳“……聲是阿鳳的。她正對著洗臉盆尖叫,手裡的髮卡掉了一地。”
我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連滾帶爬地衝進船艙。船艙裡那盞昏黃的燈泡晃得我眼花,阿鳳背對著我站在鏡子前,身上穿著那條我花了三個月血汗錢買的大紅裙子。
“阿傑!救命!有東西在看我!”阿鳳哭喊著,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刮過黑板。
我衝過去想拉住她,卻看見鏡子裡的阿鳳也在回頭看我。但鏡子裡的阿鳳,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片平滑的肉色。
“阿桐!你他媽的!”我吼道。
阿桐站在門口,那雙白襪子踩在油膩的地板上,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他手裡還拿著那塊抹布,臉上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阿傑,我說了,彆照鏡子。鏡子是‘門’,但這扇門,它冇關好。”
“這他媽是什麼鬼話?”我一把抓住阿鳳的肩膀,試圖把她從鏡子前拉開。
阿鳳渾身冰涼,像塊剛從冰庫裡拿出來的豬肉。她顫抖著指著鏡子:“它……它笑了。它說它很冷。”
我猛地回頭看向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