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幻入春雅軒

黑色商務車在巨大的漢白玉影壁前停穩。

車門打開。

江辰率先下車,他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白大褂在夜風裡獵獵作響。

“好難聞……”

沈素心跟在後麵,剛一踏上君家的青石板路,小臉就白了。

空氣裡不隻是有硫磺和血腥味。

更多的是一種腐爛的,混雜著無數生物資訊素的惡臭。

她甚至能聽見腳下地底深處,傳來細微的,密密麻麻的啃噬聲。

那些蟲子,在哀嚎,在饑餓。

“戒備很嚴。”

蕭若葉的關注點不同,她換上了那張平平無奇的中年婦女臉,眼神卻銳利如刀,快速掃過四周。

明麵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都是內勁武者。

暗處,假山頂上,閣樓簷角,至少有五個狙擊點,紅外線瞄準鏡的光點一閃而過。

“走吧。”

江辰把手裡的紅木藥箱拎在手上,邁步走向那座掛著“春雅軒”牌匾的獨立小院。

院門是硃紅色的,上麵掛著兩盞白色的燈籠,在夜風裡搖晃。

“站住!”

兩名穿著黑色勁裝的影衛伸手攔住了去路。

為首那人身材高大,眼神鷹隼一般,太陽穴高高鼓起,是個化勁宗師。

“醫療隊的?”影衛統領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來回掃視,最後落在江辰臉上,“令牌。”

江辰冇說話,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宋玉致給的那個玉瓶,丟了過去。

影衛統領伸手接住,放在掌心看了一眼,又遞給旁邊的人,用一個儀器掃了一下。

“滴。”

儀器亮起綠燈。

“進去吧。”影衛統領側開身子,“家主有令,隻許看不許問,治不好,你們也彆想出來了。”

蕭若葉的手指動了動,摸向了靴筒裡的匕首。

江辰按住她的肩膀,對她搖了搖頭。

三人跨過門檻。

一步踏入院中。

世界變了。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假山,流水,奇花異草。

可那潺潺的流水聲,聽在耳中,竟帶著低沉的龍吟。

假山石的輪廓在搖曳的燈籠光下,像是一頭盤踞的巨獸。

沈素心眼神瞬間變得迷茫。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被瘟疫籠罩的小山村。

井水裡飄著一具具浮腫的屍體,村民們跪在地上,用淬毒的眼神看著她,罵她是帶來災禍的毒女。

“不……不是我……”

沈素心抱著頭,身體瑟瑟發抖。

另一邊,蕭若葉的瞳孔也開始渙散。

她發現自己又站在了天香樓的廢墟裡,蕭萬山指著她的鼻子,讓她跪下給韓家傻子磕頭認錯。

那種無力感和被家族拋棄的屈辱,再次湧上心頭。

“滾!”

蕭若葉低吼一聲,體內的庚金之氣不受控製地暴走,拳頭捏得哢哢作響。

隻有江辰。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著眼前兩個陷入心魔的女人,表情冇有一絲變化。

這點小把戲,連他三師父的入門幻陣都不如。

“吼——”

一聲憤怒的咆哮在他識海深處炸響。

不是江辰的聲音。

是那道沉睡的真龍殘魂。

它嗅到了同類的氣息,但那股氣息微弱、痛苦,充滿了被囚禁和掠奪的恥辱。

江辰的眼神冷了下來。

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幻。

他回到了五年前那個雨夜。

江仲景和李友芳那兩張虛偽的臉,大哥江城得意的笑。

冰冷的手銬鎖住了他的手腕,他被兩個警察死死按住,塞進了那輛會吞噬一切的囚車。

“江辰,這是你的命。”

“為了江家,你就認了吧。”

幻境裡的江仲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就這?”

江辰開口了。

他甚至冇去看那些虛假的麵孔,而是抬起頭,視線穿過重重迷霧,落在了院子主樓三層的某個視窗。

他笑了。

那是一種貓抓到老鼠的笑。

他閉上眼。

腳下的青石板路麵,突然亮起一圈金色的紋路。

《無相決》的真氣冇有絲毫保留,轟然爆發。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一道金色的波紋以他為中心,無聲地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假山、流水、花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扭曲,然後破碎。

“噗!”

三樓的閣樓裡,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

一個穿著八卦袍的老者捂著眼睛倒在地上,指縫裡流出紅白相間的液體。

他那雙用來佈陣的眼睛,炸了。

院子裡。

迷霧散儘。

沈素心和蕭若葉同時打了個寒顫,清醒過來。

兩人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剛……剛纔……”

蕭若葉喘著粗氣,看著周圍恢複正常的院落,心臟狂跳。

“幻陣。”

江辰重新睜開眼,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都冇看那兩個驚魂未定的女人,徑直朝著院子深處走去。

腳步不快,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蕭若葉和沈素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後怕。

她們趕緊跟了上去。

穿過種滿枯萎花草的迴廊,繞過已經乾涸的池塘。

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陰煞之氣從前方傳來。

院子的儘頭,是一口被鐵鏈五花大綁的枯井。

井口用一塊巨大的青石板蓋著,上麵刻滿了硃紅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活物,正在緩緩蠕動,壓製著井下某個恐怖的存在。

江辰停下腳步。

他能感覺到,自己被竊取的那半道龍形玉佩的氣息,就在這井底。

還有那第四種特殊體質,靈蠱體。

他甚至能聞到那女孩血液裡,散發出的既香甜又致命的氣息。

“就是這兒了。”

江辰吐出一口濁氣,剛準備動手掀開石板。

“叮鈴——”

一聲清脆的鈴鐺響,從枯井的深處傳了出來。

聲音很微弱,像是一個被困在絕境中的人,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發出的求救。

可那鈴聲裡,冇有求生的**。

隻有無儘的,刻骨的仇恨。

那仇恨不是衝著井口的符文和鐵鏈。

是衝著江辰。

衝著他身上那股純正的真龍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