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二十年的真相
春雅軒。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大廳裡燈火通明,三道身影卻像是三座孤寂的雕塑,一夜未動。
蕭若葉站在二樓露台,目光死死地盯著龍衛總部的方向。
那道通天徹地的金色龍影早已消散,可她眼中的擔憂與焦灼,卻愈發濃重。
她握著欄杆的手,指節因為用力,已經冇有一絲血色。
沈素心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她那個小藥筐,低著頭,一言不發。
她身邊的空氣,都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悲傷。
君瑤則像一隻失去了主人的小獸,在大廳裡焦躁地來回踱步。
她紫金色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隻剩下惶恐與不安。
“不會的……主人那麼厲害,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祈禱。
可那股從靈魂深處傳來的,被硬生生撕裂的空洞感,卻越來越清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鈍刀,在三女的心上反覆切割。
……
不知過了多久。
腐爛的淤泥,混合著鐵鏽的腥臭,鑽入鼻腔。
江辰的意識,從無儘的黑暗中,被這股惡臭強行拉了回來。
他試圖動一動指尖。
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緩緩睜開眼。
眼前是漆黑的,黏膩的汙水。
這裡是……下水道?
他艱難地內視自己的身體。
丹田氣海,一片死寂。
那顆剛剛凝聚,曾帶給他無上力量的金丹,已經化作了齏粉,散落在他寸寸斷裂的經脈之中。
識海裡,那條威嚴的真龍殘魂,黯淡得幾乎看不見,隻剩下一縷微弱的金光,本能地護著他那幾近停跳的心脈。
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色的斬仙咒咒文。
它們像一張天羅地網,遍佈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瘋狂地吞噬著他最後的一點生機。
江辰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流逝。
二十七天。
這是他剩下的時間。
二十七天後,如果找不到解決的辦法,他這具殘破的身體,就會被咒文徹底吞噬,化作一灘膿血。
絕望,像是冰冷的汙水,將他整個人淹冇。
就在他的意誌即將再次沉淪的瞬間。
一道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突兀地響起。
“要不是和你母親洛青鸞有那個‘二十年不殺’的約定,你以為你能活到今天?”
是那個天機島的使者,影魅。
是他在施展血影遁,意識模糊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二十年?
約定?
母親……洛青鸞?
一個個破碎的詞語,在江辰混亂的腦海中,緩緩拚接成一個殘忍的真相。
二十年前,母親為了保住他,不僅以神血為咒,封印了帝都龍脈。
她還和天機島,達成了某個交易。
一個用她自己的自由,甚至生命,換取了自己二十年安穩成長的約定!
而現在……
那個叫影魅的男人,纔會出現在自己力量達到頂點的瞬間,對自己進行毫不留情的抹殺!
“噗——”
江辰猛地張開嘴,噴出的不是汙水,而是一口混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兩行滾燙的血淚,從他那雙已經失去神采的暗金色豎瞳中,滑落下來,混入了肮臟的汙水裡。
原來是這樣。
原來自己這二十年,能像一個普通人一樣長大,能入獄,能出獄,能複仇……
這一切,都是母親用她的血,她的淚,她的自由,換來的!
而自己,剛剛擁有了一點點力量,就自以為能逆天改命,就狂妄到要去踏平龍衛總部。
結果,差點就辜負了母親用命換來的這一切!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與悔恨,像火山一樣,在他胸腔中爆發。
“我……不能死……”
“我絕對不能死!”
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師父還在界獄等我!
母親還在天機島受苦!
天機島……我還冇把它踏平!
這股強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執念,像一根火柴,點燃了他那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
他要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活下去!
江辰咬緊了牙關,牙齦都滲出了鮮血。
他用儘全身力氣,抬起了那隻骨骼還算完好的右手,五指張開,死死摳住了下水道滑膩的牆壁。
指甲,瞬間翻卷,血肉模糊。
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
他用那隻手,作為支點,一點一點地,拖動著自己這具已經不成樣子的殘破身軀,朝著記憶中,地麵光亮傳來的方向,艱難地爬行。
一寸。
又一寸。
汙水裡,留下了一條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
……
春雅軒。
天色,已經矇矇亮。
蕭若葉的雙眼,佈滿了血絲。
沈素心的小臉上,一片慘白。
君瑤已經不再踱步,她蜷縮在門口的台階上,抱著膝蓋,像一隻被全世界遺棄的小貓。
突然。
大門外,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
聲音不大,卻在這死寂的黎明中,格外清晰。
三女的身體,同時一僵。
君瑤猛地抬起頭,她那雙黯淡的紫金色眸子裡,爆發出了一團難以置信的光。
那股熟悉的,讓她願意付出一切去追隨的氣息……
雖然微弱得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但確確實實,是他的氣息!
“主人!”
君瑤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發瘋一樣,朝著大門外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