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他雖然支援我的工作，但是又很擔心我會喜歡上哨兵，他好像因為自己不是哨兵感到自卑，他從前都不會的。”

旅鼠小姐端著餐盤陷入回憶，“我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他對我說：無論是哨兵、向導、還是每一個普通人，都有自己存在的價值。他不會因為自己的身份貶低自己。”

緊接著她又低落下來：“上次我和他說了戒指被哨兵拿走又送回來的事情，我隻是想和他抱怨一下那些討厭的哨兵，但是他就開始不對勁了。那個戒指是我們一起去做出來的，裏麵有他的名字，他很看重的。”

三個人端著自己的早餐找到座位，安妮和蘇葵安靜傾聽。

聽到細節，安妮思索說：“其實我覺得，他更像是在擔心你被欺負。”

旅鼠小姐沒什麽心思吃飯了，“我知道，他一直都很擔心這點。同時也害怕我會變心。所以我現在有一點猶豫，不知道該怎麽辦纔好……”

她用公筷把自己單放在一邊的布魯蛋夾給了蘇葵。

安妮哎了一聲：“你不要給她吃那個了。她的等級一天消化不了太多的。”

蘇葵這纔出聲：“沒關係。”她一口就吃掉了。

營養價值太高，所以限量，D級每天隻吃一個就足夠了。但是蘇葵很喜歡這個蛋的口感，所以每次旅鼠小姐分享來的她都沒有拒絕。

“她每天安撫那麽多，消耗大，多吃一個也沒事的。”旅鼠小姐懨懨地說：“我們其實也不是吵架吧，他不和我吵的。隻是想冷靜思考一下，之後要怎麽平衡工作和家庭。”

她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我是想和阿瑟結婚的，我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對於感情的事，單身的安妮說得頭頭是道，蘇葵沒有興趣，也沒怎麽細聽。

孕嬰倉解決了人口繁衍的問題，現在能夠結合的人都是出自真心，無論結果如何，當下的感情都彌足珍貴。

吃完了飯，去安撫室的時候，她隻有一個想法：談戀愛還真是麻煩呢。

……

……

“可以，和我戀愛嗎？”

說話的人吞吞吐吐半天，才終於完整說出來，臉唰地一下紅透了，脖子紅到要冒煙。

蝠翼慌亂拍打遮住了整張臉，根本不敢看蘇葵的表情。

他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蘇葵看著害羞到彷彿透出蒸騰熱氣的蝙蝠，“啊……”

在回去的必經路上遇到這隻還沒成年的小蝙蝠，對方眼神閃爍，說是有事情找她。蘇葵跟著走到了隱秘的拐角，對方卻不看她，隻盯著自己的腳尖，好半天也沒說出話。

在她要離開之前，終於才鼓起勇氣。

還沒從學校畢業的小蝙蝠今年19歲，他是假期跟著表哥出來曆練，因為遭遇了社會和蟲族的毒打，導致精神波動值過高，就被丟到了蘇葵這裏做安撫。

她看到了那個年齡，但是沒在意。因為在古地球，19歲已經成年了。

一時間忘記了星際人均壽命，所以照例給做了聯結疏導，期間小蝙蝠一驚一乍反應特別大，一度讓蘇葵懷疑他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疾病……

19歲小蝙蝠有一雙小鹿般無辜水靈的大眼睛，唇似薄櫻，翅膀甚至都沒有成年蝙蝠大，透著未發育完全的脆弱。安撫時，這雙尚且稚嫩的翅膀拚命試圖包裹覆蓋她的後背。

蘇葵少見地沉默了。

許久沒有等到回答，小蝙蝠顫顫巍巍露出隻眼睛，水汪汪讓人生出罪惡感。

他從翅膀裏拿出一捧鮮豔的花，花瓣細細抖動著靠近她，“送給你……”臉又埋進了翅膀裏。

未成年哨兵的精神波動很不穩定，明明昨天他異化狀態已經消失了，結果今天翅膀又跑出來了。

蘇葵沒接，小皮鞋動了動，“抱歉，我沒有談戀愛的想法。現在是我的工作時間，如果你沒有其他事情，我要離開了。我的患者還在等我。”

“嗚！”

響亮一聲嗚咽，猝不及防備受打擊，握著花的手攥緊了，黑色的爪尖躥出來，黝黑發亮。

小蝙蝠並不清楚自己的變化，他雖然也有心理準備，但是還是覺得難過。

被拒絕後眼圈兒發紅，怕自己在這裏哭出來在心上人麵前丟臉，小蝙蝠胡亂把花往蘇葵懷裏一塞，捂著臉飛走了。

蘇葵看看幾乎要被攔腰折斷的花，“……”

以後還是不接未成年了。

花梗的汁水蹭到了手心，邊擦邊往回走，一路上監控眼跟著她移動。

直到安撫室門外，門口的灰白色死屍讓蘇葵進入工作狀態。

“抱歉，我來晚了。”

灰白色的人緩慢搖頭，目光落在她來時的方向。他吸吸鼻子，一字一頓說：“你身上、有其他生物的味道。”

“好，那我先清理一下。”

進入安撫室，清理掉身上的蝙蝠味兒——開始求偶生物資訊素會格外濃鬱，撒丫子狂奔著往她身上貼。

清理幹淨，身上隻剩下了她自己的味道，來人深深吸氣，像是貓咪吸到了貓薄荷一樣，癱軟在沙發上，眼睛失去高光。

蘇葵：？

她謹慎地停住腳步，“你成年了嗎？”

一個慢騰騰地點頭。

得到肯定答案，蘇葵才露出笑臉，“可以給我看一下你的健康狀態嗎？我需要確保自身的安全。”

夏環遞出了檢查報告，除了狀態是“中毒”之外，一切正常。而且中毒後麵也有補充，括號不會傳染。權威認證，下麵還有檢查機構的蓋章，星網上也有同樣備份。

蘇葵仔細看過，放心了。

把檢查報告還給他。

她像是對待每一位患者那樣照常先話療，夏環在中毒狀態下反應很慢，灰白色的眼珠跟著她移動，手裏捧著遞過來的水也沒有喝。

杯子上殘存她手觸碰過的氣息，他順應本心，雙手捧著汲取。又不太滿足，臉上露出糾結的表情。

蘇葵：“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夏環搖頭，又點頭

“它們也想要。很吵。”

蘇葵：“？”

“它們？是指……？”

沉鬱灰暗的少年抿唇，指指自己腰部以下。

那裏，冒出了一條灰白的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