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完了。

蘇葵走了。

工作人員歎息一聲，抹把臉坐回去，喝了口水。

剛才喊太大聲，有點扯著嗓子了。

門外進來其他員工，抱著資料納悶探頭：“你在這喊什麽呢？大老遠就聽見了。”

等她把前因後果說一遍，兩個人一起納悶，小聲蛐蛐：“不對啊，她這麽熱血嗎？前幾天還聽說因為匹配不合理要去法庭告黑塔呢。”

同事想了想，“是有這事。所以黑塔給她工資翻倍了。”

“哦……”那就不奇怪了。“工資翻倍，我也想要。”

*

今天接診的病人是個變異鱷龜。性格一點也不溫順，反而動作迅速相當暴躁，一臉不好惹。

他的精神體和本人一樣好鬥且攻擊性強，身上覆蓋著硬邦邦的尖刺，也是個A級哨兵。

進入對方的精神圖景，和他建立連線的時候，能感受到明顯的刺痛。

沒有做過聯結的哨兵都會這樣下意識緊繃抗拒，蘇葵隔著距離緩慢順著他挺直的脊背，幾次下去，對方的身體才慢慢放鬆下來，抬手抱住了她的腰。

模擬的雨林環境露出了點太陽光，他感受著太陽的熱度，聽見蘇葵一邊輕聲細語的說著話：“你喜歡吃小魚還是小蝦呢？我喜歡吃炸蝦，酥酥脆脆……”

他其實根本沒聽清蘇葵到底在說什麽，注意力全部放在深度連線的精神圖景中，眼前乍現白光，好一會兒腦子才反應過來，慢了幾拍抬起頭，露出眼尾發紅的臉，喘息著回答：“蝦球。我喜歡蝦球。”

性格本身就暴躁的哨兵精神波動值會更高，他剛進來的時候，一臉戾氣好像隨時要打人。

現在眉眼間的不耐煩被撫平了，久違的平靜下來。

蘇葵一隻手還搭在他肩膀上，另一手在他脖子後麵。他身上出了汗，弄得她手上也濕黏黏的。

這樣的距離和姿勢，哨兵卻很難再提起警惕。

蘇葵摸到他頸側的血管，血液流動，在皮下鼓鼓的敲著她的指腹。

聯結結束，蘇葵起身笑說：“蝦球確實也很好吃。今晚你要去吃一點嗎？”

哨兵的目光追隨著她。

比起蝦球，他更想吃點其他的東西。

但是今天的治療已經結束了，哨兵盯著她看了許久。

蘇葵疑惑回視：“要再睡一會兒嗎？”

“不用。”

對方起身，整理好衣服，這才離開。

蘇葵準備下班。

她剛洗淨手出來，就收到了來自黑塔的通知。

和蟲族開戰之後，這一片星域就淪為了戰場，除了愛達星之外，附近幾個星球也出動駐守軍團，波及範圍一再擴大。倫左星屬於後方補給，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哨兵太多，其他星球黑塔分配不過來，隻能讓倫左星分擔。

黑塔通知的大概含義就是：戰事緊急，哨兵精神波動太高太危險了，怕在這個關頭徹底異化，所以所有向導的休息日取消，每位向導每日必須安撫兩位哨兵，同樣的津貼也非常豐厚。

這條通知屬於強製命令，每個向導必須執行。

蘇葵往下翻翻，看到了每個等級的向導要求。為了防止向導敷衍了事，規定每個等級的向導安撫都必須是有效的，精神波動值必須減少八個百分點。特殊情況除外。

她倒沒覺得這個要求有什麽問題，特殊時期嘛。倒是去食堂吃飯的時候，聽到有向導在抱怨。

因為這個要求，上午做完安撫的向導們中午也不能下班回家了，食堂人數前所未有的多。

哨兵向導之間的矛盾一直存在，不乏極端分子從中激化，愈演愈烈。

蘇葵聽見有人在說：“明明我們的攻擊力也很強，憑什麽不讓我們上戰場，哨兵也就是身體強悍了一點，精神受傷不還是要我們安撫。”

幾個交好的向導圍坐在一桌，一邊吃一邊討論，“對啊，就像水脈大人和幻牙大人。聽說他們也被委派過來支援了，這兩位大人就能上戰場。說到底，還是咱們太弱了。”

蘇葵支起耳朵。

這兩位在向導裏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她也是聽過的。一位精神體是冥河水母，一位精神體是致幻魚。

星盟的新聞不會隱藏報道，所以吃完飯返回安撫室，蘇葵就看到新聞訊息。

和蟲族打起來實在再正常不過，領地爭奪、資源爭奪等等原因。這裏的蟲族也並不是全然毫無理智的低等生物，而是一樣的智慧生命體。

雙方同樣持有能量武器，因為攻擊性太強，頻繁使用熱武器會造成能量波動，擴散的輻射汙染環境。雖然對宇宙來說，這點打擊隻是撓癢癢，但造成的長期影響不是智慧生命體能夠承受的。

誰也不想被迫遷徙離開熟悉的星域，所以雙方簽訂禁止使用S級熱武器協議，平時用來打架的武器都屬於小打小鬧。簽訂協議後，也確實安分了幾十年。

這次蟲族忽然襲擊，是因為他們的上一任女王去世，下一任女王即將誕生，需要大量營養孵化。

蟲族的繁衍能力是非常驚人的，星盟不可能讓他們肆無忌憚的生長。

安撫室後麵有個幾平米的休息區域，裏麵一張小床，拉上窗簾就和外麵的空間隔開。蘇葵之前沒有機會在這裏休息，今天倒是躺了上去，刷了會光腦就準備睡個午覺。

定鬧鍾的時候，她還在想刷到的一個評論——

是一位網友分享了自己對戰爭的看法，在一眾叫囂著徹底消滅蟲族的言論中，這個發言就比較耐人尋味了。

“比起讓蟲族消失，我覺得現在這樣更好。如果沒有外部敵人，恐怕我們的槍口就會對準內部。強大的帝國外部固若金湯，但卻從內裏腐爛蛀空瓦解。前聯邦不就是這樣覆滅的嗎？”

下麵有人附和：“哨兵向導和普通人的階級矛盾、哨兵和向導的對立矛盾、由前聯邦成員組成的反星盟真理組織、黑暗哨兵向導的存在……我們的問題確實很多，隻是都被蟲族暫時掩蓋了。如果蟲族消失，這些矛盾爆發，我不敢想象星盟還會存在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