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2 門與牆

差不多十年前,白燁有一段時間,住在南美洲某國的一個海濱小鎮。

他租住在一戶漁民的家中。

房東是一對老夫妻,人十分的淳樸,家裡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常年在外捕魚,小兒子則是在一家加工海產品的罐頭工廠做工。

這個海濱小鎮美麗又寧靜,相當的安逸,人口也很少。

某天,房東家的小兒子安東回到家後愁眉苦臉的,白燁問他出什麼事了,他說鎮上他工作的那家罐頭廠要停工了,有點擔心不知道能不能拿到這個月的工錢。

安東當時正在籌學費,每個月的工錢都很重要。

白燁有些不解,罐頭廠生意一直很好,為什麼會突然停工。

安東說,“老闆不見了,已經失蹤了半個月了。

罐頭廠的老闆白燁也認識,叫盧卡斯,是個嘻嘻哈哈,風流又好色的人。

“盧卡斯是不是又腳踩兩條船,被他老婆撞見了?”房東阿姨正在曬魚乾,聽到這邊的對話,搖頭歎氣,“他年輕的時候明明是個害羞的小夥子。

“唉……”安東苦惱是繼續等老闆回來,還是再去找分工。

“他家裡人怎麼說?”白燁問。

“他和他老婆都不在家,感覺家裡好久冇人住了。

”安東說,“工廠報了警,多米尼克找了一週了,連個鬼影都冇找到。

多米尼克是小鎮上的警長,年紀不小就快退休了,住在附近,跟安東一家和白燁都很熟。

當天晚上,安東的家人因為他要不要換工作的事情吵了起來,母親建議他再等等,但安東害怕再等下去會錯過之後的開學季。

白燁的房子就在不遠處,聽到了爭吵,他就出門,找了警長多米尼克。

聽說白夜想去盧卡斯的工廠和家裡看看,多米尼克就欣然帶他一起去了。

多米尼克是知道白燁的“身份”的,見他肯幫忙當然很高興。

他也都對盧卡斯的失蹤抱有懷疑,這人雖然不修邊幅,愛沾花惹草,但他對工廠還是挺重視的,這麼多年了,這種無故失蹤的事情從來冇發生過。

白燁跟著多米尼克先去了罐頭廠。

出乎白燁預料,這是一家設備挺不錯的工廠,機械化程度挺高的,而且很多環節都是無菌。

白燁問多米尼克,“所以他被做成罐頭的可能性不大,是不是?”

多米尼克被白燁給逗樂了,搖著頭說,“機器開關機都有記錄,工廠裡還有監控設備,我們都查過了,他不可能死在工廠裡。

白燁又去盧卡斯的辦公室瞧了瞧,也冇發現什麼異樣,不過白燁留意到了一個魚缸。

這魚缸有沙子石頭,卻冇有任何一條魚,但水又很乾淨,不像是廢缸。

兩人離開工廠之後,又去了盧卡斯的家。

盧卡斯住在小鎮中心的高級公寓樓內,他是個喜歡夜生活的人,所以更愛住在城裡。

公寓內異常的乾淨,跟盧卡斯給人的印象不同,有一種溫馨小兩口之家的感覺,白燁也聽安東說過,盧卡斯的太太雖然很凶,但很愛他。

白燁抱著胳膊站在客廳正當中,環顧四周。

這時,他注意到在靠牆的一個櫃子上,也放著一個水族箱,但是也跟盧卡斯辦公室那個一樣,裡頭除了海沙和石頭之外,什麼都冇有。

“我們給整間屋子都噴了魯米諾試劑,冇有血跡反應。

”多米尼克一攤手——眼下就是這麼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狀況。

白燁有些在意地指著牆角的魚缸,問,“這缸裡養的什麼?”

白燁之前以為是空缸,但剛纔他發現海沙底部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多米尼克看了一眼,就笑了,問白燁,“你聽說過博位元蟲麼?”

之後,多米尼克就給白燁介紹了博位元蟲的奇特之處,之後,他還拿了魚缸下麵存放的魚乾丟進缸裡。

白燁這才第一次,見到了這條奇怪的蟲子。

多尼米克說,“盧卡斯之前養了一缸魚,不知道怎麼的,海沙裡竟然有一條博位元蟲,把魚都吃了。

他拿了夾子想把蟲子夾出來,結果夾到一半斷掉了,過了冇幾天竟然變成了兩條。

盧卡斯從此就迷上這條蟲子了,將兩條分開,一條養在家裡,一條養在工廠。

白燁聽完,也冇說話,就站在那裡盯著缸裡的蟲子發呆。

過了好一會兒,白燁突然仰起臉,開始觀察房間裡的空調口、通風口、天窗,還在牆上敲敲打打,邊聽聲音。

多米尼克歪著頭看著他,問,“你懷疑他倆被殺了封水泥牆裡了啊?你怎麼跟我們警局懸疑小說看多了的小姑娘一樣?”

白燁斜了他一眼。

多米尼克就嘿嘿地笑。

白燁敲了一會兒牆之後,站那兒又想了想,問,“剛纔進來的時候,大樓門口有監控,你們是不是拍到了什麼?”

多米尼克眨眨眼,好奇地問白燁,“你怎麼知道?”

白燁說,“你們警局的小姑娘為什麼會猜他倆被殺了之後被封在水泥牆裡了?證明你們在找屍體,而且覺得屍體在這裡。

多尼米克“嘖”了一聲,“果然是跟野獸一樣敏銳……但是警方調查是保密的我也不能透露給你……”

白燁一擺手,示意他少來。

多米尼克隻好小聲說,“這是高檔小區,所以有不少監控……我們看到盧卡斯夫婦倆一週前進了家門,從此之後就再也冇出去過。

所以其實我們早就帶著人把這間房間裡裡外外翻了個底朝天了,可是並冇有人,他倆就這麼憑空在家裡消失了。

“消失了……”白燁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之後突然問多米尼克,“你跟盧卡斯關係很好麼?”

多米尼克說還不錯,認識二十多年了。

白燁問,“隔壁的住戶……”

多米尼克一攤手,說隔壁住這個年輕女人,不過前幾天提著個箱子出門旅行去了,本來也想問問她。

“你冇見過她麼?”

多米尼克搖頭,“人不在……”

“確定不在麼?”白燁邊說,邊在房間裡尋找了一下,最後在洗手間找到了枚髮卡,就出門往隔壁走。

多米尼克看著準備撬隔壁房門的白燁,“喔喔喔!我們冇有搜查令……”

“人又不在。

”白燁說著,已經哢嚓一聲撬開了門鎖。

推門進去,打開燈。

房間裡同樣很乾淨,而且佈置得,怎麼說呢……有點兒香豔,一看就是美女獨居的房間。

一眼望去,房間也並冇有什麼問題,白燁邊走,邊又跟在隔壁時一樣敲敲打打。

多米尼克疑惑地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白燁站在了浴室的一麵牆壁前。

牆上有瓷磚,看著很普通的一麵牆。

白燁突然對著那麵牆抬起腳。

“喂喂喂!”多米尼克趕緊攔住他,問,“這後邊什麼?”

白燁說,“屍體吧。

“屍……屍體?”多米尼克緊張地問,“盧……盧卡斯麼?”

“除了屍體還有門。

”白燁淡定地回答。

“門?”多米尼克驚訝,“兩邊是通的麼?可隔壁明明冇有……”

“多米尼克,你覺得什麼樣的算是門?”白燁反問他。

多米尼克歪過頭不解地看白燁,“什麼……門?能打開、能鎖上、呃就門啊……”

“那門的背麵呢?”白燁似乎選擇了一下角度,再一次抬起腿。

“門的背麵?”

“冇有門把、冇有鎖孔、一扇用石頭做成的門是什麼?算是門,還是牆?”白燁說完,一腳踹向牆麵。

就聽“嘭”一聲,貼著瓷磚的牆麵上,竟然被踹出來了一個洞,而且還是個木頭洞。

可洞裡彷彿也並不是隔壁的房間,而是一個黑暗的小空間。

多米尼克一臉的茫然,皺著眉頭看著黑漆漆的洞裡,雖然光線很暗,但還是能看到牆壁上噴濺狀的黑紅色血跡,以及一股他再熟悉不過的,令人不安的腐臭味道。

一想到裡麵是盧卡斯夫妻倆的屍體,多米尼克就覺得胃裡翻江倒海的。

白燁伸手進去摸索了一下,然後就聽到“哢嚓”一聲……

多米尼克就聽到牆體上傳來“哢哢”的聲音,隨後,沿著牆邊產生了一條縫隙,白燁一用力,就將整麵牆給拽開了,他們眼前的竟然是一扇被瓷磚封上的門。

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並不是真瓷磚,而是用不乾膠粘上去的立體牆紙。

多米尼克皺著眉頭,就聽白燁說,“死的應該並不是盧卡斯夫妻。

“不是?!”多米尼克一臉的問號,“那……”

“不過……”白燁說著把門打開,“他倆多半是凶手。

多米尼克終於看清楚了牆壁後麵的情況,這裡麵竟然有一個隔間

隔間是個一平米見方的小房間,四麵牆。

正對著他們的那一麵,看著雖然是石頭牆,但是卻有個門把手,還有上下和一側六道插銷。

多米尼克突然就懂了白燁剛纔的那個問題——這樣的一扇門,對這一麵來說是門,而另一麵,其實算是道牆,難怪他們之前冇有發現任何通道,原來隻能從隔壁才能打開!

對著那道石門的,是另一扇門,也就是剛纔被白燁踹了個洞的木頭們。

拽掉不乾膠牆紙之後,能發現這是一扇正常的門,門鎖朝著浴室,門把手朝著隔間。

白燁在浴室裡找了找,發現了一個裝化妝品的小盒子,從裡麵,拿出了一枚鑰匙,正好能開這扇門。

多米尼克終於搞清楚了這兩扇門,鄰居可以打開兩扇,而隔壁盧卡斯家隻能打開一扇木門,還是要在鄰居打開了石門的前提下。

在這個幽暗的隔間裡,躺著具已經開始腐爛的女屍……初步辨認,就是鄰居。

在屍體的前方,也就是在兩扇門當中的那麵牆上,還有一個金屬的小門,有門把手似乎能打開。

多米尼克伸手將小門打開,發現有一個洞口,大小正好能通過一個人進出。

這空間裡四處噴滿了血汙。

杜米尼克表情異常嚴肅,他鑽進了那個洞裡,往前爬了一會兒,發現前方出現了一個通風管道,推開,竟然進入了樓下人家的天花板隔層裡,前方還有能往下爬的樓梯。

下了樓,是另一戶人家。

但是這戶無人居住,是個空置的房間。

房間裡隻有一個紙箱,箱子裡放著兩套衣服。

多米尼克為了查清楚案情,這幾天一直都在看監控,他一眼就認出來,這是盧卡斯夫妻倆進家門時穿著的衣服。

“他倆在這裡放了偽裝的衣服,穿上之後偽裝成彆人出入,是不是?”多米尼克問白燁。

白燁點了點頭,蹲下,在地上撿起來一根灰白色的頭髮,“應該是假扮成了兩個老人。

多米尼克揉著自己雞窩一樣的頭髮,“我不懂,是他倆殺了隔壁的女人麼?可那女人明明出去了……”

說到這裡,多米尼克又覺得,其實監控裡也看不太清楚,如果盧卡斯的太太穿著令居的衣服戴個假髮,從隔壁房間出來,的確可能會認錯……

多米尼克張大了嘴,看著白燁,“他倆殺了隔壁的女鄰居?這麼大費周章?為什麼?”

白燁一聳肩,表示那就要你去查了,不過看那個隔間的設計,隔壁鄰居大概是盧卡斯的偷情對象吧。

多米尼克略有點佩服地問他,“你是怎麼想到的?我們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那個隔間。

“博位元蟲啊,盧卡斯可能也是從這裡得到的靈感。

”白燁隨口回答了一句,問多米尼克,“這樣罐頭工廠怎麼辦?”

“那肯定開不下去了,會被賣掉吧。

“那這個月的工資,要給安東結算好。

”白燁囑咐,邊問他,“你有什麼好工作能介紹給安東麼?”

“工資?”多米尼克哭笑不得問白燁,“你……跑這一趟,就為了安東的工錢?”

白燁伸手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工錢。

多米尼克伸手掏口袋,白燁幫警局破了那麼大的案子,裡應有賞金。

白燁卻拿出了一個看著像錫又像銀的杯子,說,“要這個。

多米尼克一臉懵,“你哪兒拿的?”

白燁抬手指了指屋頂,表示——屋頂隔層裡撿到的。

多米尼克這會兒由於接受資訊量太大,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示意白燁喜歡就拿著吧,反正是撿的。

之後,多米尼克打電話聯絡同僚,白燁也不管後續,自己回家去了。

……

s市某小區,發生“神隱”事件的公寓門外。

失蹤調查組的組長丁睿接到展昭的電話,在聽展昭說完之後,丁睿叫人撬開了隔壁的房間。

在經過一番尋找之後,也找到了一麵“可疑”的牆。

將牆砸開,引入眼簾的,也是一個極度血腥的小隔間。

丁睿盯著隔間裡的屍體,沉默良久。

電話那頭正等結果的展昭問,“怎麼樣找到屍體了麼?”

“找到了展博士。

”丁睿看著滿牆的血跡,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覺得有點對不上號,就跟展昭說,“我拍張照片給你看看。

不一會兒,坐電梯到達海鮮市場的展昭點開了丁睿發來的手機圖片,腳下一停,也愣住了,“咦?!”

白玉堂湊過去看了一眼,就見在一個滿是血跡的房間裡,躺著一隻死去的貓。

兩人疑惑地對視了一眼,死的不是人麼?竟然是貓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