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穀地下城14 “……我纔是那個怪物……

“哎, 雲哥，你??醒啦？”

餘思青瞥見陸登雲蘇醒，過去把他拽起來, 關切道，“還好嗎？”

陸登雲轉動發僵的手腕，清了下泛啞的嗓子：“死不了。”

霍尚湘見狀, 彎下身一把捏住白守約的臉頰：“你??也可以醒了。”

片刻，側臉被掐紅的白守約迷濛地睜開??眼：“唔……阿湘？嗯？卷軸已經搞到手了？”

[弑龍卷軸為??勇者??們服務。]

眾人再度把注意力投向卷軸。

陳怡靜：“所以這個弑龍卷軸居然是人工智慧??嗎？”

[沒錯, 你??可以將我看作一個整合了小語言模型和智慧??應用的人工智慧??。]

蘇雲可：“什麼叫小語言模型？”

陳怡靜：“有點智慧??但不多。屬於弱智。”

[……]

[我是一個領域特??定模型, 可以回答與??弑龍行動相關的一切問題。]

溫佳：“那你??知道惡龍之裔的血祭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惡龍之裔的血祭通常在禾川龍穀舉行，通過獻祭勇者??們的生命，解開??被封印在失落之地的遠古龍脈。]

蘇雲可：“等等。不是全冬至城人的命嗎？怎麼成勇者??的命了？”

[事實上。血祭的物件隻有參與??弑龍行動的勇者??。]

陳怡靜：“呃。問下這個‘參與??弑龍行動的勇者??’指的該不會……”

[即, 開啟??弑龍卷軸的各位。]

“啊？！”江亦奇猛地一下把卷軸丟到地上，駭然道，“我就是隨手開啟??的好吧！”

卷軸緩緩浮起, 立在半空, 又現出幾行字。

[看到這行文字的各位, 便是惡龍之裔本次的血祭物件。]

陳怡靜：“好歹毒的小招數。”

餘思青欲哭無??淚道：“我們是不是被做局了啊。”

“但無??論血祭物件是所有人還是隻有我們, ”蘇雲可想??了想??，“我們都得被獻祭吧？”

[傳統的血祭, 就是獻祭所有人的生命。當然也包括各位的。而??龍裔血祭, 隻獻祭參與??弑龍行動的人。]

溫佳恍然大悟：“難怪！難怪那個冬至領主自己??不肯出麵，專門找了我們來做這件事。這樣一來, 行動成功, 她??擺平了惡龍之裔，而??行動失敗，她??也不會被獻祭。”

[隻有參與??過弑龍行動的勇者??才??知曉這個資訊。上一次大規模弑龍行動, 被稱為??“守望之戰”。]

“那現在就告訴我們，到底怎麼才??能??阻止血祭。”陸登雲說。

[惡龍之裔的力量源自被上屆勇者??們封印住的遠古龍脈。隻要龍脈有一息尚存，她??們的力量就源源不絕。]

[所以，要中止血祭，必須阻斷惡龍之裔的力量來源，即斬斷遠古龍脈。]

[為??此，你??們需要先找到龍鱗匕首。]

江亦奇：“這個點讓我們上哪去找匕首啊！”

陳怡靜亮出匕首：“找到了。”

[恭喜你??，高效的勇者??！]

金懷墨拈過匕首一看：“嗯？這不是你??從裡世界帶出來的那把嗎？”

白守約：“龍鱗匕首？不會是用龍鱗做的吧？”

[是的。這一把用龍鱗製成的匕首，能??將對惡龍之裔的傷害轉移至龍脈全體??，給龍脈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是弑龍行動中必不可少的神兵利器。]

溫佳：“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進入龍穀地下城，即可開??啟導航，抵達失落之地。]

[屆時我會協助各位安裝龍脈斬斷程式。]

[不過各位需要注意，一踏入失落之地，惡龍之裔就會瞬間感應到。所以進入失落之地以後，務必儘快開??展龍脈斬斷行動。]

江亦奇：“龍穀地下城的入口在哪裡啊？”

[龍穀地下城是一個位於地表之下的廣袤地域。可以通過墓穴、樹洞、裂縫、地坑等一切通往地下的渠道前??往。]

溫佳：“也就是說我們直接把地麵捅穿，跳下去，也能??到？”

[是的。]

江亦奇一把扯住卷軸，先對著樹乾狠狠敲了兩下才??潦草捲起來：“那我們開??鑿吧。”

餘思青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鏟子：“我準備好了。”

蘇雲可：“用這個，你??打算挖到哪年？”

“交給我吧。”白守約說著，邁步走到一邊的空地上，凝視著麵前??的大樹，“山川萬徑，借我千裡，動！”

咒語落下，眾人麵前??的古樹突然拔地而??起，所有盤根錯節的樹根都被抽出來。

「自然使者白守約施放四環植物??號令術。」

*四環·植物??號令術：

這是一個能??夠號令植物??的法術。專注情況下，控製1～5株植物??移動或攻擊敵人，造成的傷害值視檢定情況而??定。

轟然一道巨響，整棵大樹倒在一旁，露出一個半徑一米的大洞。眾人圍攏上前??探身檢視，洞口幽深，似乎能??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

江亦奇：“……你們誰第一個下去？”

陸登雲一聲不吭，向前一邁就縱身躍下。

江亦奇：“……哪個正常人第一個下去？”

霍尚湘翻身跳下後，白守約嗖得變成一隻鬆鼠，也躥了下去。江亦奇剛想??說話??，溫佳從後麵用力推了他一把。

“啊——！！！”

江亦奇手腳亂揮，失重下落，砰得砸在一堆厚厚的枯枝落葉上。他張牙舞爪地爬起來時，所有人都已經下來了。

他氣急敗壞地問：“誰啊！誰在背後推我？”

陳怡靜：“命運。”

“……”還沒和她??爭執，江亦奇身上的弑龍卷軸就動了。

[是否開??始導航？]

江亦奇沒好氣道：“開??始吧。”

一道細如線的金光自卷軸中心射出來，沒入遠處的幽暗裡。

[檢測到你??們目前??位於囈影之沼，請跟著指引的方向，抵達失落之地。]

她??們沒急著走，而??是先觀察了下週圍的環境。

借著樹洞掉下來的光，可以看見麵前??有一片又一片被苔蘚覆蓋的區塊，其中部分苔蘚慢慢地翻動著，露出底下密密麻麻交纏不停的觸須。沒有苔蘚的地方，則是黑色的小型沼澤，黏膩的表麵冒出惡臭的水泡。

“這走苔蘚過去還是走沼澤過去都很危險啊。”餘思青說。

陳怡靜：“你??仔細看，沼澤和苔蘚地的中間，有一條石路。”

這條石路略低於苔蘚叢，大約有30厘米寬，而??導航的金線就正正浮在這條路上。

霍尚湘和白守約領路在前??，陸登雲和蘇雲可斷後，其餘幾人走在中間。十個人依次踏上石路，隱隱地，周遭響起一種詭異的嘯聲。這些聲音此起彼伏，越來越響，有哭有笑，有歌唱也有尖叫。

“你??們看那！”周雨歆輕呼。

離大家兩米遠的沼澤地，什麼東西翻湧出來。

這是一堆塞滿眼球、牙齒和食管的肉塊。就是它在尖叫。很快，四處的沼澤裡都翻湧出這種堆滿裸露器官的肉塊。它們無??一例外都在發出聲音。

*囈語之口：

防禦值：10 生命值：70

一種無??儘吞食並再生的怪物??，體??表分佈眾多口器，會主動啃咬附近的生物??。

「全員觸發一次感知豁免檢定。」

「目標值：10點」

陳怡靜丟出的骰子恰好停在某個囈語之口的頭皮上。

「骰子值：10點」

陳怡靜：“好的。走運了。”

「感知加成值：（-1點）」

「檢定結果：失敗」

陳怡靜：“好的。並沒有。”

「周雨歆檢定大成功！」

「餘思青、蘇雲可、陸登雲、溫佳、白守約、金懷墨檢定成功。」

「陳怡靜、江亦奇檢定失敗。」

「霍尚湘，檢定大失敗！」

四周的囈語之口開??始喋喋不休地蛄蛹過來。

陳怡靜聽到了令人不安的、無??比熟悉的聲音。

死去的媽媽、死去的爸爸、失蹤的肖彰、離開??的章成雨、被殺的食血獸，亂七八糟的人聲獸鳴交織在一塊，她??又聞到了梨子腐爛的氣味。

陳怡靜：“哦，原來囈語之口就是碎嘴。”

在她??出手之前??，霍尚湘已經搶先一步張開??弓箭，朝著麵前??的肉塊射去。她??動作極快，幾乎不帶停留，不斷機械地拉弓。慘淡光影裡，她??的雙眸充斥一種近乎驚恐的應激。

“傾！”得一聲，溫佳揮劍砍掉近身的一半肉塊。然而??下一瞬間，肉塊的身上長出新的血肉，又朝著她??們蛹過來。

“退後！”溫佳一腳踢開??餘思青，閃身又砍掉一張囈語之口。

“嗷！好痛！”餘思青捂著自己??的腿，“這些玩意可以無??限再生，根本殺不掉吧！”

“直接用飛行術過去吧。”陳怡靜轉頭對江亦奇說，然而??後者??隻是怔愣地站在原地，垂落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掐進掌心。濡濕的眼裡流出一種決絕的不甘。她??很久都沒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了。哪怕一堆肉塊張開??血噴大口向他翻騰過來，他也渾然未覺。

陳怡靜甩出一道雷電擊過去替他擋住。肉塊頓時發出焦爛的氣味，抽搐著扣掉了10點血。她??的雷電術似乎對這種玩意兒沒什麼用。好在這些東西雖然惡心人，但戰鬥力沒那麼強，加上霍尚湘像上了發條一樣發箭如雨，囈語之口一時沒能??傷著她??們。

“江亦奇。叫你??呢。”

陳怡靜剛扯住他。

江亦奇反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雙瞳一睜，目眥欲裂：“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陳怡靜知道他肯定也聽到或者??看到了什麼，甚至有可能??觸發了某個溯境，抽手就給他腦門來了一下：“清醒點。”

“快往前??走！”後麵的蘇雲可催促著喊道，“我要被這些東西醜死了。”

幾人加快腳步往前??趕，餘思青一頭撞上在白守約的後背。他就像堵牆似的，嚴實阻斷大家的前??路。

餘思青扒著他的胳膊探出腦袋向前??看。原來是霍尚湘停在了他身前??。她??緊握空弓的指尖清晰地發顫。

“尚湘的心智怎麼掉了這麼多？”周雨歆問。

“哎？！怎麼來人了？”餘思青奇道。

“誰啊？”說話??間，溫佳又砍掉一堆肉塊。生命值歸零的囈語之口化作腐肉，沉入沼澤。

“彆過來！”霍尚湘突然喊了句，立刻將弓拉到最滿，對準前??麵的人。而??這時，左右兩麵都有人踩著苔蘚緩緩向大家邁過來。潛在苔蘚下的短觸須抽出來，如利刀般穿透這些人的腳踝瘋狂吸血。但這些人都沒有反應，隻是重複著同樣的音節，向大家靠近。

金懷墨微一蹙眉：“薄荷。”

陳怡靜：“嗯？你??認識？”

金懷墨：“是桃源的人。”

那些人慢慢靠近，嘴裡都帶著一個重複的名字：“阿香。”

“咻！”一聲。

霍尚湘毫不猶豫將箭射進來人的喉嚨，立馬拉弓又射，短短數秒之間，左右兩邊的四個人都中了她??的箭。喉嚨被長箭捅穿，烏黑腥臭的血液噴湧出來。

霍尚湘的聲音格外激動：“我說了。彆過來！”

白守約握住她??的肩：“阿湘，這些隻是幻影。不是真的！”

*囈語之影：

防禦值：5 生命值：10

可以讀取未通過感知檢定的生物??的痛苦記憶。它們能??夠隨意改變外形，以生物??的負麵情緒為??食物??。初始生命值低，會隨著負麵情緒的吸收不斷強大。

“霍尚湘弓箭的傷害值好像在不斷降低。”陳怡靜說，“如果囈語之影的生命值隻有10點，按理??說她??一箭就能??殺掉一個吧？”

蘇雲可聞言抽出一把飛刀，擲中其中一個。那人頓時身形破散，消失不見。她??這才??說：“還真是。怎麼回事？”

金懷墨：“光明射手的力量源自於正義的信念。她??沒有了信念加持，攻擊力就下降了。”

“惜生愛靈，箭去若流星——！”

自她??手中射出的長箭不像從前??那樣浴光，隻是平平無??奇地擊中了她??麵前??那個男生。

「光明射手霍尚湘施放光明之箭失敗。」

好在這些怪物??雖然煩人，但生命值和實力都不怎麼樣。眼看石路即將走到儘頭，白守約又對霍尚湘說：“阿湘，很快就過去了，再向前??走一點，好嗎？”

“……過不去。”霍尚湘的手臂垂落下來，弓箭自她??掌心掉落，滾進沼澤立刻就向下沉沒。

白守約眼疾手快彎身拽住弓柄，一把扯出，但弓箭的底端已經被沼澤內的許多器官粘上。大腸纏在弓弦，嘴巴死死咬著弓身，兩肺也一張一合地貼著。

“沒事，我幫你??弄乾淨。”白守約說著便真的伸手去扯那些器官。

幾個隊友看他的動作難免有點反胃，默默背過身去。溫佳一劍戳進又悄悄蛄蛹過來的囈語之口，看旁邊的陳怡靜和金懷墨還有陸登雲都是目不轉睛麵不改色，不由問：“這你??們都看得住？”

陳怡靜：“這不就是火鍋店後廚實況嗎。”

溫佳：“……”

“不要了。”霍尚湘雙眸落黯，對眾人道，“你??們走吧。”

周雨歆：“尚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呀？”

“我不走了。”霍尚湘恍惚看向身前??的沼澤地，“或許這裡才??是我的歸宿。”

眾人安靜下來，又聽見囈語怪喋喋不休的聲音，它們都在喊霍尚湘的名字。

溫佳：“你??不會把這些怪物??當你??以前??的朋友了吧？”

霍尚湘：“……我才??是那個怪物??。”

她??向前??一邁，竟然作勢向沼澤躍下——！

“阿湘！”白守約丟開??弓箭，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要將她??拽回來。

霍尚湘的情緒逐漸不受控製：“放開??我！”

“不要衝動。”蘇雲可勸她??說。

餘思青也說：“是啊，這條路馬上就走到頭了，再堅持下。”

“阿湘，過去就沒事了。”白守約竭力壓住聲音裡的顫抖，“相信我。就信我這一次可以嗎？”

霍尚湘被他死命拽住，但還是搖頭：“沒有用……”

陸登雲：“看來是被這些囈語影響了。”

陳怡靜還沒說話??，餘光瞥見一旁的金懷墨不聲不響抬手，雙指間銜著一枚針。手腕微動，那枚針就甩了出去，敏捷檢定一過就刺進霍尚湘的頸部。

白守約及時擁住突然暈厥的霍尚湘：“阿湘？”

“彆擔心，是麻醉針。”陳怡靜說，“我們先過去再說。”

“好。”白守約不再耽誤，彎身抱起霍尚湘，闊步向前??走去。

幾人跟在他身後，依次走到石路儘頭，那些囈語之口才??停止了尖嘯，緩緩沒入沼澤。

越過囈語之沼，終於踩到了實地。

周雨歆快步上前??，關切道：“尚湘還好嗎？”

溫佳拿出一管心智補充劑：“用下這個會好點麼？”

白守約緩緩搖頭：“她??心裡想??不開??，怎麼補充心智也還是會掉。”

餘思青：“啊，她??到底因為??什麼想??不開??啊？要不然你??和我們說說，大家一起幫忙開??解開??解？”

蘇雲可：“畢竟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嘛。”

白守約單膝叩地，動作輕柔地將霍尚湘平放在地，單手攬著她??的後肩。看著她??哪怕昏睡也眉頭緊皺心神難寧的模樣，低低道：“她??大概永遠都想??不開??了。”

金懷墨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桃源的那些人都去哪裡了？”

白守約：“……都被阿湘殺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