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初來
前去找連華師兄的白桑隻覺得,自己果然是跟佛有緣的。她自小入了青門寺,聽住持爺爺的教誨,現在又來到這天下佛門聖地上穹寺。自己剛出嫁,現在又差點出家,或者自己以後真能出家?
可是,出家之人要六根清凈,自己到時候一定好捨不得師父呀捨不得師父。要是師父一直不出家,她也不出,就這麼陪著他。她偏頭想了想,美滋滋的,然後拿出胸口的凝玉戒指,摸了摸它。胡千鉞已被他的師父帶回洞庭。她不知再見他,又要等到什麼時候。她更不知,經曆了這一次事情的他,看見修仙人違背修仙之道,要處死一個小女孩的時候,心境有了怎樣的變數。
她一路問路,寺廟的人都聽說過她,當即多打量她幾眼,便把她帶到了連華的住處。
“連華師兄好!”遠遠看見門裏的人,她乖巧地躬身。
須臾,門內有個弟子走出來,他披了袈裟,手執佛珠,倒是出了家的。“師妹好。跟我來吧。”
白桑點點頭,高高興興跟他去了。
往外而走,這條小路是由石頭鋪成的,兩邊的青草帶著撲鼻的香氣,與各殿傳出的香火味混雜在一起,熏得這一處地方是那樣的神聖與美好。
來往全是上穹派的弟子,修行佛法的關係,他們大都眉目溫潤,看得白桑心緒寧靜祥和。她亦是高興的。從前青門寺裏,隻有她和住持爺爺相依為命。後來住持爺爺也走了,她便更寂寞了。現在,是她第一次和這麼多溫和的人在一個她喜歡的地方相處。
連華先帶她去了“屏野”,這裏是練招式的地方,佛門之地忌刀劍利器,能用劍的隻有上孤一人。上孤不常來這裏,獨居於長玉峰,也非真正的佛門僧人,何況他不喜拘束,便可以持劍。而真正在這裏練習術法的弟子們,用的武器都是佛珠、甚至是木魚一類的。
木魚用起來鐺鐺鐺地響,白桑聽見就笑了。
“隻要不是刀劍利器,你都可以拿來做法器的。等時候到了,你且看緣分,選定了法器,通常是要用一輩子的。”連華道。
聽了他的話,白桑偏了偏頭。“師兄見諒,小桑有問題。佛講究無牽無掛,那麼,為何一世要與一個物體做那麼深的牽扯呢?萬物都可做法器,也都可不做法器。雖說我遇上了,是有緣分,可是是不是也不能被它束縛住?”
連華聽著,笑了。“師妹確實是有慧根之人。隻是,我們常用一種法器,久而久之,相輔相成,於禦敵、自身修為的精進都是有幫助的,是以有選定法器就不輕易換了這種說法。佛家也將就緣分。不過,師妹所言也極是。修行到最後,什麼法器都不必用了,也不需要用了。這便是先拿起,再放下的道理。”
“先拿起,再放下?可是要是像你所說,真正用久了,會很難放下吧?”
“確是如此。古往今來多少年,真正能成佛的,又有幾人呢?現下,恐怕隻有上孤師叔能有這樣的機緣了。”
“我師父?那我回去再問問師父吧!”白桑笑笑,一臉憧憬,旋即又嘆了氣,“你說,要是我們一開始不拿起呢?不拿起,也就不必放下了……可是,也就不能再擁有了。”
她參不透。
“師妹剛入門,若說佛家要不為所累,那麼也彆為這些問題所困擾。待修行精進,你總能慢慢明白的。”連華這般道,便又帶她去看了九重藏書閣、教授心法的教室、禮佛誦經的殿堂、吃東西的齋閣等各處。
主峰甚大,兩人大概逛完,也已經是傍晚了。
白桑今天聽了很多東西,適纔不覺,現在卻是餓得很了,肚子咕咕響著,她不好意思地臉紅,連華倒是不覺莞爾,帶她去吃了東西。
她自幼長於青門寺,吃素不是問題。而且她會用素食做很多東西,曾經做了一條“魚”,逼得住持爺爺大呼我佛慈悲。然後她才趕快說:“這個不是魚啊,是用豆腐做的喲!”
心念一轉,她就想著也要為師父做飯。素食好好做,也能比這些饅頭稀粥看著有胃口。她覺得,師父還可以再長胖一點嘛。要是不那麼帥了,自己也可以敢去多正視兩眼。
對座的連華拿起饅頭,也覺得這師妹身負那樣的命運,還能開心成這樣,確實不容易。他嘆惋,以她的資質,雖然進來得晚,但說不定比自己都修行得快,何況,她有上孤那樣的師父。
“快些吃吧。今次是特例。以後何時起床、何時在何處上課、何時用食,都是有規定的。你可記住了?”連華道。
“記住了。我不會遲到的!”白桑保證般說。她已牢牢記下了作息時間。
吃完飯,白桑乘著白綾回到長玉峰。連華則被他的師父清遠掌門叫去。
清遠掌門很是嚴肅。“你且看著她一些。佛門聖地,不由她笑聲傳得到處都是,這影響諸人修行。你要多教她行為舉止,還有這裏的規矩。你師叔本就時而舉止乖張,什麼都可以不放在眼裏。她要是有樣學樣,師徒二人可以把這兒翻了天了。”
“是。隻是師妹的確有慧根,與我佛有緣。”連華聽了皺了下眉頭。
清遠聽罷,隻長長嘆了一口氣。“但願,這一切不是禍便是。能者如上孤,用好了,我上穹天下稱頌,用壞了,百年基業……一朝傾覆。”
聞言,連華怔了怔,卻也說不得什麼。大殿之中,隻聞得檀香嫋嫋,一切,都諱莫如深。
白綾飛得稍慢,不過載著白桑,也很快讓她回到了長。
“師父在哪裏呀師父在哪裏……”她哼著歌找師父。今天見識了好多東西,她有好多問題想要問師父。
“後山。”她聽見這樣的聲音,就蹦躂蹦躂往後山去了。
月上中天,照得瀑佈滿是銀灰,飛流直下,年華飛逝。
深潭裏也映了一彎月牙,靜靜的、又是美得紛繁的。
她的師父一身白衣,坐在瀑布深潭邊的石頭上。流下的水飛濺而起,打過他的身體。他卻並冇有用術法,任由水打濕自己的衣衫,不覺白衣都變得半透明瞭,在月光之下,分外耀眼。
好香艷……白桑趕快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