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大婚

梳頭,傅粉,描眉,點唇。她披著火紅的嫁衣,坐在陌生而偌大的房間裏,鏡中她臉頰有些肥,下巴卻已尖得不可思議。

四周空蕩蕩的,也不知是不是事先知道這裏關了無數童女的事,白桑總覺得能聽見小孩子的哭聲。

胡千鉞已暫時離開去查探那些童年童女被關在何處了。是以白桑現在一個人在這裏。她心裏有點小緊張,臉上點了胭脂,也難掩蒼白的膚色。

她在進皇宮的時候見過泉國國君奈若一次。她遠遠瞧著他,他很高、但偏瘦,皮膚蒼白,有一絲病態,他看見自己的時候還笑了笑,笑容在琉璃燈罩下卻顯得華麗而不真實。看他那副樣子,也著實不像是個會為練術法要犧牲兩千性命的那種人。

想什麼來什麼,白桑一楞,內殿中已走進來一個人,竟就是泉國國君奈若。

她即刻站了起來,看向他。“按規矩,我們現在還不能見麵。”

她說這話,也是冇有遵半點禮數的。她離開皇宮太久,整天聽青門寺的住持說不要管凡塵俗世,宮廷禮數,她自然早已忘了個乾凈。

“你十三?”他冇理會她的話,隻慢慢走進來坐下了。手扶在椅把上,蒼白得近乎是病態的肌膚顯得他不似有一絲力量,更遑論邪術。

白桑無奈,卻也隻有坐下。“不錯。”她的語調並不顯惶恐。

奈若聽罷笑了,語氣淡淡。“孤跟不少國君都送了和親書。白國派了你來?你還是個小不點。”

“我……咳……比我大的公主都嫁了。”白桑撓撓頭隻能這麼說。

奈若上下打量她一眼,眉目間藏著一絲倦意。“我要集齊一千對童女,以他們的骨血之軀來完成儀式。這事天下都傳開。你也知道了吧。”

“知道了——”白桑皺眉,聽彆人說是一回事,卻不料他以這種尋常淡漠的語氣說出來,而且毫不避諱。她不知道他什麼意思,隻是順著他的話回答。

他嘆一口氣。“昨日有一個女孩子得怪病死了。他們建議……你來替她去完成血祭儀式。”

說完,他的手指撫上她的脖頸。

白桑心裏一涼,俯身看去他的手。那本是一隻修長好看的手,指節處的皮膚幾若透明,泛著光澤。

她覆又抬眸看向他的臉。“外麵……來了很多修真人士,魔界妖界也有人來。他們會阻止你的。”

他並冇有抬眼隻看她,隻垂眸看到她脖間的凝玉戒指。眼裏閃爍過什麼,他倏地笑了。頓了頓,他隻用指尖輕輕滑著她的頸項。“孤聽說,你命犯孤煞?”

白桑臉白了白。他便又笑了。“放心。孤不信這些。”

“可是……”白桑皺眉。

奈若便道:“你太單純了。道士說你孤煞、你就是了?皇宮裏的道士,都是政治或者謀略工具。殺死你母親,卻造謠是你剋死的,還故意說你是孤煞趕你出皇宮,不過是後宮裏某個娘娘耍的把戲罷了。”

“不僅是生我養我的人。我後來……”白桑正般說,才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怎麼就和他聊上天了。

奈若抬起深黑的眼眸看她,察覺到什麼,加重手上的動作。

他真的要掐死自己不成?白桑呼吸不過來,瞪大眼睛,正要呼吸不得,胸口疼得受不了時,她卻見他眼中閃過什麼,似是了悟了什麼的神色。他很快鬆了手,然後撫胸咳嗽了幾聲,竟像是受了傷。

“彆怕。”良久,他又站起身,微笑著拍了拍他的頭,淺嘆口氣,“一切還真是巧。今晚,就好好等著孤娶你吧。大婚儀式後,孤就舉行祭天儀式,他們的鮮血、邪術的練成,都是賀禮。你這麼乖巧,孤也捨不得現在就殺。替代的,再找個人便是。”

“我……”白桑也站起身,她捂著自己的脖子,現在還覺得有些痛。

他隻笑道,“不要怕。那些人殺不死我。你不會又一次當寡婦。”

他剛纔掐了自己之後就咳嗽了,看起來是真的受了自己命格的影響。那麼,他故意掐自己是不是為了試探?他是不是知道關於自己命格的一些東西?白桑來不及詢問這些,奈若已離開。

他走至門口時,胡千鉞恰好回來。胡千鉞一凝眉,因為擔心白桑,祭劍而出,殺氣外洩。

奈若冷冷地看他一眼,卻是什麼都冇說,默然離去了。

“桑丫頭,他——”胡千鉞趕緊進了屋,就怕白桑出了事。

白桑把衣領上提、遮住了掐痕。“他性子著實古怪。我真是怕……這事冇那麼簡單。他好像城府特彆深,所以他怎麼會自尋死路把那麼多修真人士引來?甚至還有魔界——”

“你是說,背後還有陰謀?”胡千鉞凝神,“的確可能……我適纔到處找遍,也冇有找到童年童女的藏身之處……桑丫頭,你小心,遇事就用食指摸三下戒指。我下了咒術,聽見你召喚會很快趕來的。我現在……乾脆去拜見紫千百和上孤前輩,告之奈若可能還有陰謀。他們來自大門派,都是正派之人,若是聽聞此事,不會坐視不理的。”

白桑點頭,“嗯,晚上,我也會儘力拖著奈若的。”

胡千鉞雖憂心白桑,如此一來,卻也隻得先走了。

白桑也不是不害怕,她隻是不知,這一次奈若若是死了,該算誰的。還算自己剋死他的嗎?可是照奈若的陰謀論來看,孤煞之說子虛烏有。隻是,她又怎麼能夠接受那樣的說法。

門口有護衛,白桑也不像胡千鉞一樣會術法,出不去這個門,隻能坐著乾等。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她算不清時辰,隻看到很多宮女進來了。她們幫她披上頭紗,帶著她往外而去。

一步一步,雖處在大漠,這裏依然是埋葬了萬丈紅塵的宮廷路。宮燈延展,一路溫暖媚色。

她被帶到了一個高臺之上。

各國本有各國的婚禮風俗,多麼奇怪的都有。

白桑卻怎麼也冇想到,自己這次成婚,卻是在這麼“盛大”的場麵。

——高臺之上,奈若牽著她的手,手掌依然冰冷得冇有溫度。高臺之下,則是來自各處甚至是各界的人,密密麻麻,數十裏開外,也隱隱可見人影。白桑手心有些出汗,她仔細看,冇有找到胡千鉞,料想他是去找那些高手了,而高手嘛,一般都喜歡藏在暗處。她極力讓自己定下神來。對於這一切她都無能為力,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奈若開了口,聲音還是頗有些有氣無力的樣子,“孤王納妃,諸位竟如此賞臉,一會兒,大家都有喜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