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傅妄塵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殯儀館的。

他吐了三次。

胃酸灼燒著喉嚨,卻抵不過心口那被活生生剜肉般的劇痛。

停屍房裡,冷氣森森。

法醫麵無表情地掀開了白布。

“嘔——”

在看清那具屍體的瞬間,傅妄塵再次乾嘔出聲,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那根本不像是個人。

太瘦了。

皮包骨頭。

“這是……沈離?”

他不敢認。

上個月她雖然瘦,但還有人樣。

怎麼才幾天不見,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死者患有嚴重的骨癌晚期,全身多處骨轉移,呈現惡病質狀態。”

法醫冷冷地開口,將一份屍檢報告扔在他麵前。

“骨癌……?”

傅妄塵顫抖著翻開報告。

確診時間,一年前。

一年前?

那時候他在乾什麼?

他在陪林悠悠逛街,他在和狐朋狗友喝酒。

沈離跟他說過腿疼,說過不舒服。

他是怎麼回的?

“沈離,彆矯情。多喝熱水。彆想用裝病來博同情。”

原來,她是真的疼。

“比起癌症,死者生前遭受的虐待,纔是最觸目驚心的。”

法醫掀開了覆蓋在腿部的白布。

那一雙膝蓋,早已血肉模糊,呈現出扭曲形狀。

在那翻開的皮肉裡,隱約可見森森白骨,以及無數閃著寒光的碎瓷片。

“雙側髕骨粉碎性骨折。骨縫裡嵌滿了碎瓷片。”

“傅先生,您可以想象一下。”

“一個骨癌晚期的病人,要在怎樣的外力逼迫下。”

“才能跪碎自己的膝蓋,把這些瓷片嵌進骨髓裡?”

傅妄塵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雪地罰跪的那一幕。

閃過林悠悠絆倒她的那一幕。

原來那一聲聲清脆的“哢嚓”聲,不是地磚的聲音,是沈離骨頭碎裂的聲音!

“還有這裡。”

法醫指著胃部切片圖。

“死因是大出血。”

“我們在她的胃裡,提取出了大量的骨灰,混著泥土和尖銳的碎瓷片。”

“她臨死前,是在拚命吞嚥這些東西。食道和胃壁全被劃爛了。”

“或許是想保護這些骨灰不被揚撒,又或許……她是真的絕望了。”

傅妄塵猛地抬起頭,眼眶猩紅欲裂,淚水決堤而出。

骨灰……

那是她母親的骨灰!

那天在宴會上,他嫌棄那骨灰臟,讓人拿吸塵器。

沈離是為了護住母親,才把骨灰吃進了肚子裡!

是用她的身體,做了母親最後的墳墓!

“啊——!!!”

傅妄塵抱著頭,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迴盪在空曠的停屍房裡。

“我錯了……阿離,我錯了……”

他想要去抱她,卻發現無從下手。

她渾身都是傷,渾身都是痛。

他這個所謂的丈夫,在她生命的最後時刻,給了她這世間最殘酷的刑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