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離開傅家後，我憑著最後的意誌力，爬到了城西那座廢棄的古塔。

這裡很高，很靜，離天很近。

也冇有人會來打擾我和媽媽。

我蜷縮在塔頂的角落裡，寒風從破敗的窗欞灌進來。

骨癌晚期的疼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膝蓋骨早已碎裂成渣，胃裡吞下的骨灰和瓷片在翻江倒海。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刀子。

痛啊。

真的好痛。

可是心卻出奇地平靜。

我拿出手機。

裡麵存了五年的照片。

全是傅妄塵。

他看書的樣子，他睡覺的樣子，他那年揹著我在雪地裡走的樣子。

還有唯一一張結婚證上的合照。

那時候他冷著臉，我卻笑得像個傻子。

“騙子……”

我手指僵硬地點著螢幕。

刪除。

刪除。

全部刪除。

清空了。

就像我這七年的青春，餵了狗，連個渣都不剩。

“阿離，彆怕。”

恍惚間，我彷彿看到了奶奶。

她手裡拿著那把長命鎖，站在塔外對我招手。

“奶奶……你來接我了嗎？”

“嗯，回家了。咱們不在這受罪了。”

“好，回家。”

我努力想要向她伸出手。

可手舉到半空，重重垂落。

那一夜，京城的雪下得格外大，掩蓋了廢塔裡最後一絲微弱的呼吸。

我手裡緊緊攥著一片碎裂的瓷片，那是媽媽骨灰罐的碎片。

至死，未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