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安德帝正靠在椅子上,看著摺子。

不多會,蘇明譽便進來奉茶了。

蘇明譽躊躇片刻,低聲道:“陛下,先前臘八宴上遇到的那位,沈拙小殿下,說是有要事想要求見您。”

“哦?”

安德帝本都將這號人給忘了。

此番聽蘇明譽提起,他想起那小子怯生生的模樣,反正現下無事,摺子也批的差不多了,索性看看那小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便道:“宣他進來吧。”

“是,陛下。”

沈拙隻在外頭等了小半柱香的時間,便被叫進了禦書房。

禦書房內香菸嫋嫋,龍涎香的氣息混雜著草藥氣味,老皇帝身子日漸不好了,每日要服用大量湯藥。

沈拙跪在地上,道:“兒臣見過父皇。”

安德帝打量他片刻,問:“你有何事?”

沈拙道:“兒臣謹記父皇先前的天寒當勤學之訓,故此,兒臣想進藏書閣找幾本書看。”

安德帝聽竟是這種小事,好笑道:“你倒是將朕的話聽進去了,想去便去。”

沈拙猶豫道:“父皇……以兒臣身份,藏書閣的內侍不讓兒臣進去,故此兒臣纔來勞煩父皇。”

今天一早,沈拙便在溫玉窈的唆使下去了一趟藏書閣,果然,看守藏書閣的小內侍是個看人下菜的,見是他,二話不說便將他趕了出去。

沈拙當然不需要特地去藏書閣找書看,他想看什麼書,溫玉窈都能給她默一本出來,還能帶上自己的見解幫助沈拙理解。

如此做,不過是為了找個來見老皇帝的藉口。

安德帝皺了皺眉,道:“宮裡頭正是這種拜高踩低的事兒多了,纔會烏煙瘴氣。”

安德帝擺了擺手,道:“此事朕會命人解決,還有事嗎?”

沈拙伏在地上,言辭懇切,“兒臣有段時日冇見著父皇了,想過來看看您,兒臣獨自住在積塵居,照顧兒臣的太監也去世了,如今兒臣孤苦一人,兒臣鬥膽,求父皇應允,讓兒臣能夠時時來看您。”

安德帝見他瘦骨伶仃的模樣,問他:“你十多年冇見過朕,怎的忽的就有這孝心了?”

沈拙低著頭道:“從前……兒臣謹記安分守己這四個字,也自知不討父皇的喜愛,怕惹了父皇的厭煩,後來照顧兒臣的太監去世了,他去世前曾對兒臣說,父皇您是兒臣的父皇,哪有做父親的會真的厭棄孩子呢?”

“小時候兒臣總是想,我的父親會是何等模樣,能將大安治理的如此之好,風調雨順海晏河清,想來他應當十分英明神武。”

“可那日,在宮道匆匆一見,兒臣才發現,無論您何等英武,您於兒臣而言,始終是父親。”

“十四年兒臣未見過父親,尚可忍受,可一旦見著了,兒臣心裡便也有了惦念之人。”

“兒臣想為父皇儘一份孝心,兒臣什麼都不圖,兒臣想像尋常百姓那樣,也有個能夠信賴依戀的父親。”

“求求父皇,成全兒臣。”

言辭懇切,聞者動容。

溫玉窈歎了口氣,評價道:“小拙子,今日還不如讓我來,如若是我,此時定已經潸然淚下了,你呀,還需要再練練。”

安德帝起身,走到他麵前。

他問:“若朕今日拒絕呢?”

沈拙便道:“那兒臣從今往後,便再也不會出現在父皇麵前,平白惹您厭煩。”

安德帝道:“這世上想接近朕的人多了去了,無非為了名,為了利,為了榮華富貴,朕又豈知你不是他們中的一員?”

沈拙紅著眼眶,抬起頭,他眼中閃著晶瑩的淚花,道:“兒臣不要名利,也不要榮華富貴,隻要父皇,兒臣願立誓,隻求能夠常伴父皇左右,以儘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