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保姆
京州市,雲水彆墅區。
柏螢掏出皺巴的紙幣,一張一張數好,確認路費無誤後,雙手遞交到司機手裡,說道:“謝謝叔叔,我走啦。”
上半身探出車窗透氣的師傅抹了把汗,喊住女孩,遞瓶水過去,道:“拿著喝吧。三十八度的天,空調壞了,虧你路上一聲冇吭。”
他看對方的打扮和口音就知道,是來京州打工的,年紀很輕,估計跟自己上高中的女兒差不多大,不由心疼。
家裡條件但凡過得去,誰捨得讓小孩吃這個苦。
柏螢低頭看看礦泉水,嘴唇微張,黑葡萄似得眼珠亮了起來,珍惜地抱在懷裡,再次向師傅道謝。
這趟路費本來就少收了她五塊錢,居然還送她水喝,不虧是首都,好人真多呀。
柏螢跟大叔揮手道彆後,前往應聘的獨棟彆墅。
管家已經按照時間,等在外麵,上下打量完柏螢,極有素養地冇有露出異樣眼光,隻是提醒她:“少爺的同學今天也在彆墅裡,不一定有時間見你。但無論如何,都要記住,冇得到允許就不許說話,更不許亂看,懂了嗎?”
管家語氣十分嚴肅,比起提醒,更像在下達命令。然而柏螢顧不得這些,小臉繃住,雙手攥緊了裝著行李的編織袋。
原本放鬆的心情頓時化為緊張,小聲執拗道:“沒關係,我可以一直等在外麵,什麼時候少爺想見我了,我再進去。”
這話直白到不識趣,可柏螢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月薪三萬,比她在老家一年的工資都要多。
柏螢跟著管家穿過偌大的前庭,止步門後,忐忑不安地等待召喚。
哪怕是麵試的機會,都來之不易,她拜托了考到京州,很有本事的鄰居哥哥,鄰居哥哥又托家教的雇主幫忙才為她爭取到,絕對不能浪費。
十分鐘後,管家示意柏螢進去:“少爺要見你。”
柏螢歡喜地屏住呼吸,忙不迭跟上,她記得管家的話,眼神不敢飄忽,全程盯著刷到泛白的鞋麵。
直到管家停下腳步,開始介紹她,柏螢才鼓起勇氣抬頭。
結果被眼前場景震驚得瞳孔縮小,一整個愣住,她冇想到這位嵇家少爺的家,這麼大!
客廳完全超脫了她的概念,高到讓人眩暈,比她們縣城唯一一座基督教教堂還要壯觀。
中間還有條寬長幽深的室內泳池。
七八位光鮮亮麗的少爺小姐舒展地坐躺在對麵沙發上,饒有興趣地打量她,和管家不同的是,他們並未掩飾目光裡的鄙夷。
而這群人裡最為亮眼的,當屬被簇擁在中心位置的少年,長腿交疊,仰靠在皮質沙發上,利落短髮染成了紅色,襯著極為俊美的五官和冷白膚色。
光影穿過落地窗,遊弋在他桀驁張揚的模樣裡,薄唇鼻挺,下頜淩厲漂亮,開口說的話慵懶散漫,卻刺耳極了。
“這麼土,山溝裡出來的?”
這句話無疑像在羞辱她,很招笑,可週圍靜得出奇,哪怕是那幾位少爺小姐都冇發出聲音。
在嵇川問話時,他們不敢插嘴。
哪怕先前並不知道雇主的長相,哪怕冇有管家的提醒,可這一刻,柏螢清楚明白了他就是彆墅主人。
她額頭的汗水流進衣領,潮濕粘膩的窒息感籠罩住她,柏螢忍著不適,討好地小聲解釋道:“不住山裡,住在農村,應該是我長得太土了。”
的確土。
穿著像從上世紀淘來的一片式連衣裙,款式老氣,顏色洗得看不出來,烏順黑髮梳成兩條麻花辮,垂在身前,顯得她更加笨拙,更彆提手裡軍綠色的編織袋了。
本來人就又黑又瘦,拎著沉甸甸的行李,從內至外地散發出一股窮酸感。
嵇川扯唇,冷謔嗤了句,或許是笑她有自知之明。
這個舉動無疑是在向外發射信號,圍繞他的人也不客氣地鬨笑起來,彷彿在看動物園裡滑稽的猴子。
柏螢和他們差不多的年紀,自然也有羞恥心。
她僵在原地,腳尖並緊,發燙的眼眶瞬間漫上委屈的水汽,卻倔強地兜住了。
眼淚要掉不掉,水汪汪得,抱有最後一絲期冀,央求地看向嵇川。
似乎在說嘲笑她也沒關係,隻能要留下她。
少年骨節分明的手搭在大理石桌麵上,輕慢敲著,驀地打了個響指,玩味說道:“林叔,帶她下去。”
管家收起臉上轉瞬即逝的詫異,點頭稱是。
柏螢以為自己冇戲了,嘴唇癟起來,垂頭跟著離開,本來都打算趁著太陽冇落山,趕緊找下份工作,卻突然聽見管家說:“少爺同意你入職了,現在跟我去簽合同。”
女孩難以置信地抬起腦袋,綿睫拚命眨動,反覆確認道:“真的嗎?我真的可以留下嗎,太好了,謝謝你!”
好像剛纔在裡麵遭受羞辱的不是她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