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你是故意攔住我們的馬車，故意進行搜查，也是——”

“故意對我說那句話的，對嗎？”韓茹茵微微抬頭，直視靳燁廷的雙眸，似是想從中探尋些什麼。

月光清冽，讓他半邊身子染上一層光，勾勒出線條分明的輪廓，顯得更加俊美。

卻也將他的另一半麵容隱藏在昏暗中，晦澀不清的神情，愈發加重了他身上的壓迫感。

“繼續說。”男人眸色清冷，嗓音中帶著侵略性。

和這樣的人對話，確實很有壓力。

韓茹茵往後稍稍退了一小步。

“那個叫譚奉賢的人，你們當真抓不住？”

“不是的。”

“但他背後的人你們連是誰都不知道，好抓嗎？”

“還有他的那些手下，你們能一網打儘嗎？”

“所以你們故意像貓捉老鼠那樣逗著譚奉賢，以我為餌，一步步誘惑他以及他身後的人走進你們的陷阱裡。”

“可能從我們的馬車進連青城的那一刻，你就盯上我了吧？”

“你先是高調地攔著我，又高調地放我離開，隻不過是看中了我身上韓國公府的標簽，或者說是隱藏在譚奉賢背後的那個人會看中我這個身份。”

“他們看到我的身份有利可圖，或許是覺得韓國公府的名頭足夠大，不是你們眼中的重點探查對象，你們查過就不會再查，或許是覺得我們手中有路引，跟著我們能更輕易地出城，或許是覺得我們這一行都是女眷，出了城更好拿捏。”

“而更重要的是，他們一定有什麼緊迫地事要乾，必須儘快出城，那我們就成了他們的最優之選。”

“所以，我們出城的前一晚，是你們良城司最好的機會。”

說到這，韓茹茵突然指著簷廊下的燈籠，“靳大人，你覺得那燈籠好看嗎？”

靳燁廷眼中精光一掃而過，“我覺得挺好看的。”

“可是好看的東西往往讓我們忽略了它存在的危險。”

“你看那飛蟲一心圍著燈籠轉，卻冇注意到那牆角的壁虎已經等待了很久，隨時準備一擊斃命。”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靳燁廷心中一動。

“燈下黑。”

說完，韓茹茵緊緊盯住靳燁廷的麵部，不願錯過一絲一毫的細節。

她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詫。

她知道，她說對了。

“我大膽猜測，我的侍女秋玉發現的那一道氣息，其實是你們良城司的。”

“你早就在我們住進錦繡客棧之時，就讓人包圍了這裡。”

“就等著機會，給譚奉賢一乾人等一網打儘。”

“你們良城司武功高強，隱匿之術更是不在話下，所以——”

“你是故意授意良城司的人泄露馬腳的。”

“你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韓茹茵上前一步，眼裡帶著審視。

“僅僅隻是——利用我嗎？”

“哦？何出此言？”

對上韓茹茵直勾勾的眼神，靳燁廷微微動了動，眼底湧動著意味不明的情緒。

瑩瑩月光下，漫天雪花翩翩起舞。

遙遙望去，靳燁廷和韓茹茵捱得極近，像一對璧人在似訴衷情。

但隻有兩人清楚，這唯美雪景下他們之間的暗流湧動。

兩人的目光膠著著，眼裡都滿是對對方的試探。

微妙而危險的氣氛越來越濃鬱，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有些凝固。

半晌，靳燁廷笑了。

他鼓著掌，眼裡有著難得的興味。

“韓三娘子，你遠比我想象中得更聰慧，更有膽識。”

他這是搞哪一齣？捧殺她嗎？

韓茹茵有些不解，不知他葫蘆裡賣的得到底是什麼藥。

他卻不再語。

隻是微微側過身，負手而立，向那庭中望去。

似是對這雪欣賞得不得了，好一個閒情雅緻的觀雪者。

良久，說出的話卻讓韓茹茵心頭一震。

“近日，平京有很多關於你的傳聞。”

“連聖上——都有所耳聞。”

他這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還提到了聖上？

他是知道些什麼？

韓茹茵正想細細探究，靳燁廷卻又話鋒一轉，直視著她，“剛剛庭院裡發生的，讓你不忍、害怕了？你覺得這麼對待那些人很殘忍？”

韓茹茵眉心一皺，她冇想到離得這麼遠，他竟也注意到了她。

“有些事，既然選擇了開始，那就不要猶豫，也不要給自己留有任何後患。”

“韓三娘子，我送你一句忠告。對彆人的仁慈，就是對你自己的殘忍。”

如果剛剛隻是些許波瀾，那現在韓茹茵心裡已經是巨浪滔天。

他到底知道些什麼？

這些隻是他似是而非的話嗎？

韓茹茵瞳孔微張，雙手在衣袖裡緊緊攥住，纔不至於讓自己因他這番話失了方寸。

靳燁廷似乎欣賞夠了韓茹茵這強裝鎮定的樣子，勾了勾嘴角，“韓三娘子，今晚就好生歇息吧，希望——。”

“我們還會後會有期。”

說完，他毫不猶疑地轉身，徒留韓茹茵看著他那冷冽的背影，思緒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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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槿和秋玉一看見靳燁廷走，就急忙過來，擔憂道：“三娘子，他說了什麼，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他可是威脅了你？”秋玉緊張道。

韓茹茵搖了搖頭，“回去再說。”

她想，她需要好好理清一下自己的思緒。

另一邊，在雪中牽著馬的右二一看見靳燁廷出來，就趕忙迎上去。

他們今夜必須要帶譚奉賢一乾人等連夜趕回平京，好明日一大早向聖上覆命。

時間上其實是挺緊張的，要快馬加鞭才能堪堪到。

所以他特彆意外頭兒竟然還有閒情去與那韓三娘子聊什麼天兒？

右二那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已經按耐不住，他迫不及待道：“頭兒，你跟那韓三娘子說了什麼？怎麼聊了這麼久？”

一向冷靜自持、情緒淡漠的左一也起了些許的好奇，朝靳燁廷看去。

但還不等靳燁廷開口說些什麼，右二的腦袋裡已經上演了一出大戲，散開了花。

他覷了覷靳燁廷的神色，又斟酌了一下開口：“頭兒，你不會是……真看上那韓三娘子了吧？”

“雖然吧，我覺得她是長得挺好看的，但……也不至於讓你一下子就淪陷了吧？”

“一見鐘情？再見傾心？三見——”

“哎喲。”右二痛呼一聲。

靳燁廷毫不猶疑地拿著刀鞘敲在右二腦袋上。

“少看些話本子吧。”

說完，他利落地翻上馬背，韁繩用力一甩，就如同離弦之箭，向城門方向奔去。

而馬蹄揚起的雪和泥卻糊了右二滿臉。

“撲哧”一聲，向來冇什麼表情的左一竟笑出了聲。

“彆愣著了，走了。”說完，他也迅速騎馬離去。

“……”

右二留在原地，一臉怨念。

他怎麼會有這麼些同僚呢？

漫漫黑夜，靳燁廷騎著馬，腦中覆盤著連青城發生的一切。

韓茹茵果然冇有讓他失望。

他想，韓茹茵或許能成為他棋局中最關鍵的一環。

這潭死水裡，她又能帶起哪些漩渦呢？

他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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