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錯哪了?

許澤衡睡得正香,突然被粗魯弄醒,然後被一把摜到地上。

他痛吟地輾轉醒來,一入眼,就是宋硯和平靜的容顏。

坐在沙發上,他好像剛剛洗過澡,披著黑色的浴袍,臉頰透著一抹……不正常的粉,眼波流轉間,帶著詭異的魅惑氣息,危險而壓抑。

許澤衡張開嘴準備罵的話,瞬間從嘴邊消失,嚥了下去。

“小……小舅舅……”

他嚇懵了。

看了看周圍,更懵了。

這不是他的豪華公寓,這裏很陌生,他從未來過。看這樣子,是小舅舅的家。

他什麽時候從自己的床跑到小舅舅家裏來了?

發生了什麽事?

宋硯和坐在椅子上,右手一展,阿添極有眼色地遞上煙,然後“啪”地一聲,煙著了。

淡淡的煙草氣味在房間裏蔓延開來。

許澤衡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宋硯和一聲不響,安靜抽煙,大滴大滴的汗,從許澤衡的額頭掉落,他顫抖起來。

雖然宋硯和隻比他大八歲,可他從小到大,最怕的,就是這個小舅舅。

宋汝清就這一個兒子,把他當心肝,宋老爺子疼女兒,愛屋及烏也很寵這個外孫,許澤衡是宋許兩家第一個孫輩,寶貝非常,自小驕奢寵溺,千依百順,要星星不給月亮。

就連宋允和也很疼這個外甥。

隻有宋硯和,對他向來淡淡。年齡差不大,許澤衡在他麵前,卻永遠都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不敢吵,不敢鬧,更不敢惹他。

不過宋硯和雖然脾氣不太好,但一般也就是不搭理他,直到某次,五歲的許澤衡偷偷溜進宋硯和的書房,在他練書法的椅子上撒尿,撕了他喜歡的字帖,被宋硯和按在凳子上狠狠抽了一頓。

打的他狼哭鬼嚎,而且還把房門反鎖,任憑宋山河父女在門外敲得震天響,宋汝清心疼地哭了,他都當沒聽到。

該抽還是抽,完全不留情麵。

許澤衡屁股都被抽腫了,最後還得一邊擦眼淚,一邊擦自己尿的尿。

一次就把他打服了。

從那以後,許澤衡看到宋硯和就躲,這一躲,就是十幾快二十年。

在宋硯和麵前,他永遠老老實實,因為他知道,在小舅舅這裏,沒有人能給他撐腰,哪怕最愛他的媽媽,小舅舅打完,她還得強撐著笑臉,給他端水洗手,感謝弟弟教育兒子。

至於外公……

也就不輕不重地罵幾句,然後走了,事後還得賠小舅舅字帖,加倍賠。

許澤衡對宋硯和的畏懼,是刻在骨子裏的。

所以大半夜看到他,許澤衡睡迷糊的腦子,瞬間清醒。

也想起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被保鏢從包廂裏拖出來後,就被打暈了……

現在他醒了,他情願自己還暈著,至少不用麵對小舅舅。

宋硯和一直沉默,許澤衡卻越來越怕,他有點想哭。

嚥了口口水,試探地說:“小舅舅……對……對不起……”

宋硯和隻是看著他,不說話,慢悠悠地抽煙。

他其實很少抽煙,偶爾,也需要來一根,比如現在。

不然,他怕自己壓抑不住,想弄死許澤衡的心。

宋硯和英俊的臉龐,籠在煙霧中,隱入陰影中,帶來濃重的壓力。

一臉橫肉的阿添,此時看著都比他親切不少。

許澤衡沒堅持到十分鍾,就崩潰了。

“對不起,小舅舅,我道歉,我錯了,我願意接受你任何懲罰,都聽你的,求求你,原諒我吧。”

依舊沉默。

他隻能反複道歉,用盡此生最大的誠意和創意,各種好話說盡。雖然,他也不太知道,自己錯在哪,為什麽要道歉。

但他除了認慫,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畢竟,他落小舅舅手裏,誰都救不了他。

這個道理,他打小就懂。

直到宋硯和那支煙抽完,手指輕彈,彈入一旁的垃圾桶裏。

總算開口說話了。

“我記得,宋家沒教過你打女人。”

居然是因為會所的事?許澤衡大吃一驚,他完全沒想到。

愣了半晌,他總算找回舌頭:“我不是故意的,是喬融春……”

“阿添。”

“我在,宋總。”

“教一教他規矩。”

“好的,宋總。”

宋硯和又抽出一支煙,在銀質煙盒上輕輕地點了點。

在那微弱的富有節奏的聲音中,阿添的拳頭和巴掌,揮舞的分外有力,許澤衡的痛吟聲聽起來——

“很吵。”

宋硯和一句話,許澤衡死死地捂著嘴,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響。

十分鍾後,他縮成嬰兒在母體中的姿勢,疼得臉都白了。

血點子濺了一身,都是鼻腔和口腔裏噴出來的。

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疼到不行。

宋硯和問他:“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嗎?”

許澤衡張嘴,吐出一嘴的血沫子,他咳了咳,點頭。

“說話。”

他嚇得趕緊說:“知道了。”

“說說看。”

這可怕的三個字。

一如多年前的那個下午,他被小舅舅揍得死去活來,每次都把他按在尿液裏,問他:“說說看,錯哪了、”

許澤衡差點又尿了。

他想哭,可他也知道,哭沒用,小舅舅對他,從不心軟。

他趕緊說:“我不應該欺負喬融春,可小舅舅,是她先不守婦道……”

“阿添。”宋硯和打斷了他。

阿添立馬恭敬應道:“宋總請吩咐。”

“剛剛的規矩,沒教好。”

“好的,是我失職,我馬上彌補。”

在許澤衡越瞪越大,越來越害怕的雙眼中,阿添又一次過來,舉起了拳頭。

“砰砰砰……”

三分鍾後。

“老闆,許少暈過去了。”

“把他扔冷水池裏,讓他清醒清醒。”

“好的。”

阿添拎起許澤衡一條腿,就往外拖。許澤衡就像從水池裏剛撈出來一樣,大汗淋漓,濕漉漉。

隻不過他的濕裏,還摻著血。拖出一條長長的血印子,看著觸目驚心。

傭人極有眼色,趕緊進來,安靜地清理幹淨,又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房間又恢複安靜。

宋硯和靜靜地坐在那裏,慢慢地抽完那支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