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半

晚餐過後,融春回了房。

她跟許澤衡在熙園有一間房,不過他們從未一起住過。

每次來老宅,若是他也在,他都會找理由不留宿,要麽說工作忙,要麽跟朋友有約。

總之,不會跟她共處一室。

宋汝清因此對融春很有意見,覺得都是因為她,所以許澤衡纔有家不能回。

可,每次來這邊,都是宋汝清打電話叫她來的。

融春也試過吃完飯就走,但外婆很喜歡她,每次都拉著她的手不放,更深露重,她找不到離開的理由。

宋汝清越發覺得她討好老人心機深沉。

對於不喜歡你的人,你就連呼吸都是錯的,融春已經無所謂了。

剛跟許澤衡結婚那幾個月,她尚單純,還想著,人心總是能捂熱的,隻要她對許澤衡好,對他的家人好,他一定感受得到。

事實證明,你永遠也捂熱不了一顆心裏裝著別人的心。

她越是對他好,在他眼中,她越是有心機能算計。

越做越錯,動輒得咎。

“你這輩子永遠都別想比過綿綿,永遠!你也休想得到我!所以,別出現在我麵前惡心我。”

許澤衡不知道,其實她根本沒想跟羅綿比,她也沒想過要得到他。

她對他好,更多的,是為了報答他,那種混合著感激情感,估計稱之為……喜歡吧。

如果不是當年許家的那筆基金,她的父親,肯定早就已經不在人世,說不定祖母也會跟著去了,那麽她喬融春,就會成為孤女。

所以,她感謝許家,感謝許澤衡。

也所以,當年宋汝清跟她提出,讓她跟許澤衡結婚,為期三年,她想也不想,就點了頭。

融春拿出手機,調出日曆數了數,還有三十天。

這個月沒有31號,真好。

她把手機放在枕邊,慢慢地進入夢鄉,唇角,是微勾著的。

因為未來可期。

*

半夜時,雨停了。

老宅靜悄悄。

融春的臥室門,被一腳踹了開來。

她猛地驚醒,一把坐起來,還沒看清,一隻大手掐住了她的咽喉。

“喬融春!你到底要幹什麽?”

融春瞬間喘不上來氣,她拚命掙紮,但許澤衡的手太有力,她根本掙紮不過。

他想殺了她。求生的本能,讓融春的手,在床邊瘋狂摸索起來。

許澤衡明顯情緒已然失控,他憤怒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我不是讓你閉緊嘴嗎?誰讓你把綿綿回來的訊息告訴我媽?嗯?”

許澤衡湊過來,濃重的酒味,充斥著她的鼻腔,讓她越發呼吸不上來。

“我就知道,你這個女人,從頭發絲到腳趾頭,都寫滿算計和陰險!我真恨不得掐死你!”

融春可算是摸到自己取下來的發簪,毫不猶豫,用最最尖利的那端,直接朝許澤衡的手背上一刺——

“啊!”他痛呼一聲,鬆了手。

融春趕緊往床的那側爬,迅速下床打算奪門而出,許澤衡顧不上流血的手,身體往前一擋,擋住了門:“想跑?當了小人就想跑?”

融春伸出手,把簪子對準他:“你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許澤衡怒極反笑:“這句話不是應該我問你嗎?你到底想做什麽?喬融春!!”

“許澤衡,你冷靜一點……”

“你讓我怎麽冷靜?”他朝她吼道:“你知不知道,綿綿剛剛差點自殺了?”

融春一愣:“什麽?”

“都是因為你多嘴多舌,我媽才會打電話羞辱綿綿,她那麽天真那麽善良,她怎麽受得了?”

融春真是……想罵髒話。

好端端的,她睡個覺,招誰惹誰了?羅綿自殺,關她什麽事?

“不是我!”

“你當然不承認,你這種女人,怎麽可能會承認?你就像陰溝裏的老鼠,地底下的臭蟲,盡做些上不得台麵又丟臉的事……”

融春臉色一正:“許澤衡,我是讓著你,但不代表,我可以任你辱罵。我說了我沒有,就是沒有,你愛信不信。”

“你跟羅小姐倆人在宋家大門口……親熱,你以為老宅的人,都是眼瞎嗎?”

保安眼睛沒瞎,大門口那幾個監控更沒瞎,有本事去掐他們啊!既然敢吻到家門口,就得承受被發現的風險。

“你少來狡辯,別人哪有你這種膽子。”

“我什麽膽子?”

“當初明明說好,我們隻是契約結婚,應付大眾,婚前協議都簽了,可你呢?居然敢妄想讓我喜歡你,跑來勾引我,你說你是什麽人?你說話可信嗎?”

“我……”從未勾引你。

這話,融春,還是說不出口。

確實,她對許澤衡從感激到喜歡,當宋汝清讓她嫁給他時,她也曾幻想過,如果他看到她的好,如果他再瞭解她一點,會不會喜歡上她呢?

三年,他們有三年的時間,她覺得是老天給她的一次機會,她想把握住。

可後來,許澤衡毅然決然地告訴她,他們之間,絕無可能。

她聽懂了,所以她沒有再主動出現在他的麵前過。

可許澤衡還是對她之前的殷勤,耿耿於懷。

不過是曾經對他好而已,為什麽要這麽記恨?

融春想不明白,她隻能將之歸結於,許澤衡就是個怪人,不再試圖去理解他。

許澤衡怒瞪她:“你搞清楚,我們說好隻維持三年的表麵夫妻,現在綿綿回來了,你該識趣的讓位,懂嗎?”

“好。”

“你別癡心妄想……”許澤衡錯愕地看著她:“你說什麽?”

“我說好。”她站在窗邊,挺直脊背跟他說:“許先生,如果你需要提前解約,我可以明天就走,從此跟許家,再無瓜葛。”

“我不相信。”他冷笑:“你連看到綿綿跟我在一起都要去告狀,你跟我說你可以明天走?嗬嗬,喬融春,你可真是會耍手段啊,以為自己以退為進……”

門,突然被敲了一下。

許澤衡和融春同時望過去。

過道的燈,從外麵射了進來,男人身披睡袍,背著光,剪出高大強壯的身形,看起來,氣場駭人。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

是宋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