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些變化是具體的、溫暖的。
而所有這些變化的中心,似乎都隱約牽連著此刻坐在他身邊的這個人蘇妍。
蘇妍付諸在念念身上的耐心,那些蹲下身子的平視,那些不帶評判的接納,他都一一看在眼裡。
當然還有更多的資訊來自於王媽的彙報。
雖然他不經常在家,但一有時間他都會和念念通話視頻。
而王媽很負責,會把家裡的一切事無钜細地彙報過去。
所以這一年多,蘇老師幾個字會經常出現在他們的日常對話中。
蘇妍的側影微微一動。
她原本望著另一側窗外的目光收了回來,輕輕轉向宋硯辭。
夕陽傾斜的光線恰好穿過車窗,在她睫毛下映出一彎淺淺的弧影。
蘇妍冇有立刻迴應,也冇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等待著,彷彿為他留出了一片可以安心降落話語的空地。
蘇妍的眼神裡有一種專注的柔軟,不是好奇的探詢,更像是一種願意傾聽全部的寧靜。
那目光輕輕落在他側臉。
宋硯辭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融入了發動機的嗡鳴裡,彷彿怕驚醒前排那兩個靠在一起熟睡的小小身影。
“他爸媽走的時候……念念才三歲。”
這句話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帶著經年沉積的重量。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蘇妍以為他不會再繼續說下去。
窗外的光線掠過他線條分明的側臉,留下一瞬明暗。
“那段時間”他再次開口,語速很慢,每個字都斟酌過。
“念念整天就抱著一隻機器狗,不哭不鬨,隻是安靜地掉眼淚。
“怎麼哄都不行,也不肯說話,拒絕和任何人對視……像是把自己徹底關起來了。”
大巴車微微晃動,蘇妍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後來念念確診了自閉傾向。看了很久的心理醫生,每週兩次,雷打不動。”
“過程很慢……慢得讓人心焦。”宋硯辭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的布料,留下細微的褶皺。
“而我那幾年……工作像陀螺,半年纔回來一次,隻能把他托付給王媽。”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變得遙遠,“偶爾回家,他會躲在王媽圍裙後麵,隻露出半張小臉,眼睛怯怯地看我。”
“那種眼神,不像看親人,倒像看一個陌生的……闖入者。”
蘇妍感到心口被什麼輕輕攥住了。
她想起宋念宇在教室裡總是獨自坐在靠窗位置的樣子。
想起他即使被表揚也會迅速低下頭去的習慣。
原來那些沉默的殼下麵,包裹著如此早來的寒意與分離。
“但念念現在……真的不一樣了。”宋硯辭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柔軟。
“我知道這裡麵有你的功勞,王媽和我說過,你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心思。”
宋硯辭轉過頭來看她,窗外流動的橘色光影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滅滅。
那裡麵慣有的堅硬冷冽,似乎被什麼溫熱的東西悄悄化開了一點。
“謝謝你,蘇老師。”宋硯辭這句話說得格外鄭重。
蘇妍輕輕搖頭,耳畔的碎髮隨著動作微動,她垂眸笑了笑,聲音輕軟:“客氣了。”
其實隻有她自己知道,對念唸的耐心,一半是職責,一半是共情。
她天生心思敏感,成長路上總被無形的期待壓得喘不過氣,孤獨感常常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那些無人理解的委屈和怯懦,她再清楚不過。
所以第一次見到宋念宇時,看著那個躲在角落、眼神怯生生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