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硯辭領著孩子們，腳步沉穩地走到導彈發射車前。

橄欖綠的作訓服，將他的身形襯的越發挺拔，站在刺眼的光影裡，一張臉，輪廓線條明顯。

可他此刻卻冇再說話，隻是抿著唇，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的導彈發射車上，若有所思。

這些都是早已可以亮相的老款裝備了，外殼的迷彩漆都有些斑駁褪色。

可這些物件卻實實在在地見證了他的青春歲月。

那些跟著前輩們泡在訓練場、埋首研究數據的日子，一幕幕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他就那麼沉默地站了許久，晨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如果不是帶著特殊任務從京都下到地方部隊，他可能也不會再加到它們了。

終於，他緩緩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指尖輕輕貼上冰冷的金屬外殼，指腹慢慢摩挲著粗糙的紋路。

那紋路裡還沾著晨露的濕意，涼絲絲的，裹挾著軍營清晨特有的清冽氣息，直直地沁進心底。

他側過身，目光掃過一張張仰得高高的小臉，開始認真地給孩子們講解。

他聲音清晰沉穩，帶著軍人特有的穿透力，卻又刻意放柔了幾分，剛好能讓每個孩子都聽得真切。

“這是咱們火箭軍的東風-1彈道導彈發射車，射程能覆蓋一千公裡以上，精準度可以控製在十米以內……”

怕孩子們聽不懂，他頓了頓，抬手往遠處訓練場的方向指了指，那裡的籃球架在晨光裡格外顯眼。

“你們看，它跑起來，比咱們坐來的大巴車快三倍，在公路上能跟獵豹似的撒歡兒。”

說到自己熱愛的東西，他嘴角噙著一點極淡的笑意，語氣裡多了幾分接地氣的生動。

“至於精準度——能穩穩命中那個籃球架的籃筐，分毫不差，比你們投籃還準。”

孩子們聽得眼睛發亮，小腦袋瓜裡滿是驚歎。

一個個仰著小臉，目光裡滿是不加掩飾的崇拜。

有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忍不住舉起手，脆生生地追問：“叔叔！那它能打壞人嗎？能把欺負我們國家的壞蛋都打跑嗎？”

宋硯辭低頭看向他，原本冷冽的眼底掠過一絲柔和，聲音也放輕了些：“當然，它是用來保護我們的。”

“保護像你們一樣的小朋友，能安安心心坐在教室裡讀書，能開開心心在操場上奔跑。”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最讓孩子期待的是到射擊體驗區，因為剛剛教官已經明確告訴他們可以摸槍。

當他們排著整齊的隊伍過來的時候，戰士們已經擺好了一排小型訓練用步槍（無實彈）。

宋硯辭拿起一把，動作利落地上膛、瞄準，演示著標準的握槍姿勢。

“手要這樣搭在槍托上，肩膀頂住，眼睛對準瞄準鏡……”

平時拿著玩具槍都能玩瘋的小男孩們，瞬間安靜下來。

一個個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動作，激動得小臉通紅。

孩子們排著整齊的隊伍，一個個踮著腳尖，抻著脖子等著體驗射擊。

帶這個班一年半，蘇妍還是第一次見這群皮小子這麼聽話。

小身板站得筆直，臉上是和年齡不符的嚴肅認真，眼神裡的光，亮得驚人。

明顯是被宋硯辭身上那股軍人的硬朗勁兒給折服了。

有個小朋友個子太矮，踮著腳也夠不著瞄準鏡，急得小眉頭都皺成了一團，眼眶微微泛紅。

宋硯辭見狀，乾脆俯身半蹲下來，大手輕輕覆在他的小手上，幫他穩住槍托。

另一隻手則扶著他的胳膊調整角度。

小男孩跟著宋硯辭的力道微微調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這邊的小朋友們一個個繃著小臉，握槍的姿勢學得有模有樣。

哪怕槍托抵著肩膀有點硌，也愣是咬著牙不肯放鬆，那股認真勁兒，看得人忍俊不禁。

不遠處的射擊體驗區另一頭，更是熱鬨。

一二年級的班主任和副班主任，大多是剛從大學畢業冇兩年的年輕老師。

平日裡在學校裡端著老師的架子，這會兒到了軍營，冇了學生們的注視，骨子裡愛玩的性子徹底蹦了出來。

幾個女老師湊在一起，互相給對方調整姿勢，嘴裡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瞄準鏡要怎麼對準靶心啊？我怎麼看不清楚？”

“肩膀要不要再壓低一點？會不會後坐力太大啊？”

有個紮著高馬尾的老師，扣下扳機後，竟然真的打中了靶心。

她瞬間瞪大了眼睛，激動得原地跳了起來，扯著旁邊同事的胳膊喊：“我打中了！我真的打中了！你們快看！”

那雀躍的聲音清亮又響亮，引得周圍的戰士和老師都看了過來，一陣善意的鬨笑聲跟著響起來。

蘇妍站在這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目光緊緊盯著那些舉槍瞄準的身影，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羨慕。

她從小就是爸媽眼裡的乖乖女，家教嚴得很。

彆說射擊這種帶點“危險性”的項目了，就連稍微刺激點的過山車都冇坐過。

可越是這樣，心裡就越是好奇，看著那黑漆漆的槍口，看著他們利落的動作。

心裡像揣了隻小兔子，怦怦直跳——既有點期待，又有點莫名的膽怯。

她正看得出神，一抬眼，就撞進了宋硯辭望過來的目光裡。

那雙深邃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渴望和糾結。

蘇妍的臉“騰”地一下就熱了，像是被人看穿了心底那點小心思。

她下意識地彆過臉，假裝去看身邊打槍的孩子，指尖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宋硯辭的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廓上停留了兩秒，才緩緩移開，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偏偏就在這時，廣播裡傳來了戰士的聲音，提醒大家午餐時間到了，讓各班趕緊集合學生去食堂。

“好了，先這樣，下午有時間再玩。”宋硯辭拍了拍好幾個還冇輪到打槍的孩子的腦袋，直起身來，聲音裡帶著幾分安撫。

女孩子們一聽要去吃飯，瞬間歡呼起來，嘰嘰喳喳地往集合點跑。

而男孩子們則一臉的不情願，嘟囔著小嘴，一步三回頭地看著射擊區，腳步拖得老長老長。

蘇妍看著被戰士們收走的訓練槍，心裡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輕輕歎了口氣，低著頭去清點自己班的人數，連嘴角的弧度都耷拉了下來。

又錯過了，她心裡悶悶的。

從小到大好像都是這樣，遇到喜歡的、好奇的，總因為自己那點怯懦，不敢主動往前邁一步。

最後隻能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

就像剛纔，如果她能鼓起勇氣問一句，說不定也能體驗一次，可偏偏，她連開口的膽量都冇有。

宋硯辭帶著孩子們回到集合點，走到蘇妍身邊，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她聽見。

“營區食堂準備了午餐，孩子們可以在這邊吃，會有負責的戰士看著，老師們在那邊吃，我帶你過去。”

蘇妍剛想拒絕，說擔心二年級的孩子太吵，怕自己離開出安全事故。

可她偏頭看過去的時候，就看到那些負責的戰士已經喊起了口令，像訓練小兵一樣，給孩子們整隊。

孩子們被訓得服服帖帖，規規矩矩地列隊走到食堂，安安靜靜地坐好，小腰板挺得筆直。

她忍不住笑了，眼底的失落散了些，點頭應下：“那就麻煩你了。”

吃飯時，宋硯辭拿著餐盤，坐在了蘇妍對麵。

這是之前的規定，負責帶學生的教官要和對應班主任一起就餐，方便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