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電梯門緩緩合上,轎廂內瞬間陷入沉默,隻剩下電梯運行的輕微嗡鳴。
蘇妍不知道說什麼,乾脆垂著眼,視線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麵上。
視線所及,能清晰看到他皮鞋的輪廓。
那鋥亮得軍用皮鞋與自己腳上的白色平底鞋形成鮮明對比,一如兩人截然不同的氣場。
宋硯辭側目看著身旁的女孩,她的髮絲柔細,垂在白皙的臉頰旁。
她的睫毛纖長,微微翹著,像隻拘謹的小鹿。
宋硯辭想起王媽方纔在病房裡說的話:“蘇老師性子溫柔,對學生有愛心,念念這孩子,是真的喜歡她。”
看得出來她確實是位很有耐心的好老師。
宋硯辭平時的工作忙,他的生活工作圈接觸的都是男人。
就目前來看,他覺得眼前的小姑娘,為人處事確實挺踏實,冇有當下很多年輕人的浮躁。
宋硯辭看向蘇妍,看著她好像有幾分無措的樣子。
他其實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他更希望蘇老師在自己麵前能夠輕鬆一些。
“蘇老師也是開車來的嗎?”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蘇妍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我是打車過來的。”
“打車來的?”宋硯辭的目光落在電梯壁的反光上,那裡映出她略顯侷促的模樣。
“軍區醫院這邊位置偏,這個點了應該不好叫車吧。”
蘇妍剛想說“沒關係,慢慢等就好”,電梯門便“叮”的一聲到達一樓。
宋硯辭率先邁步走出,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我開車過來的,蘇老師如果不介意的話,我送你回去。”
“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打車也不安全。”
十月底的雨說下就下,他們走出住院部大廳的時候,才發現地上已經濕了一片。
“怎麼突然下雨了?”蘇妍抬頭望著外麵的雨絲自語。
蘇妍本來還抱著僥倖心理,出來能不能叫到車。
現在下雨了,這個點就更難叫到車了。
“那就麻煩您了。”蘇妍禮貌地說道。
“蘇老師,那你先在這等一會,我把車開出來再過來接你。”
宋硯辭雖然平時性格寡淡,但家教很嚴,該有的紳士風度還是有的。
“嗯。”蘇妍應了一聲,抬眸的時候,男人便已經小跑出去了。
本來這天氣溫度適宜,晚上加了件薄針織衫剛剛好。
偏偏晚上下起了雨,秋雨伴著細風便多了一絲涼意。
宋硯辭把車開過來停在不遠處的路邊上,抬眸便看到蘇妍攏了攏米白色的針織外套。
裙角被風吹起微微的弧度,黑色的髮絲在風中吹亂。
他打開雙閃便撐開了車裡的備用傘走了過去。
雨絲被風吹得斜斜的,打在身上帶著涼意。
蘇妍看到不遠處走過來的身影望了過去。
宋硯辭撐著傘,哪怕雨勢變大,他腳步依舊不疾不徐。
皮鞋踩在濕漉漉的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很快就走到了跟前。
“蘇老師,咱們走吧,車停在路邊了。”
現在雨勢加大,一把傘,遮不住兩個人。
宋硯辭撐著那把黑色大傘,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傘柄,手腕輕輕一轉,傘沿便極自然地朝蘇妍那邊傾斜。
寬大的傘麵像一道堅實的屏障,將斜飛的雨絲與凜冽的晚風儘數隔絕在外。
傘下的小小空間裡,連空氣都彷彿溫柔了幾分。
兩人並肩走在濕漉漉的人行道上,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
因為雨太大,兩人捱得很近。
宋硯辭的手臂偶爾會不經意地碰到她的肩膀。
帶著屬於成年男人的沉穩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像一簇細碎的火苗。
燙得蘇妍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腳步都下意識慢了半分。
她微微垂著頭,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傘影上,不敢去看身旁的人,耳尖卻不受控製地泛起熱意。
他把人送到副駕駛旁,淡淡說道:“上車吧,雨越下越大了。”
他的聲音被雨聲模糊了幾分,卻依舊低沉悅耳,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溫和。
他長臂一伸,利落拉開了車門,動作乾脆又帶著不容錯辯的妥帖。
蘇妍弓身鑽進了副駕駛坐定,宋硯辭體貼地關上了車門。
宋硯辭回到駕駛室,收了傘,放到了後座靠著,水珠順著傘麵滑落。
他側目看了一眼身旁乖巧的女孩,她的髮絲被雨絲打濕了很多。
已經有幾縷已經垂下,貼在她白皙的臉頰旁。
小姑娘眉眼彎彎,帶著幾分素淨,又透著一股乾淨的仙氣。
和在病房裡給念念講故事時的溫柔模樣,重疊在了一起。
蘇妍剛被雨水濺到的髮梢還掛著細碎的水珠,順著脖頸滑下,帶起一陣冰涼的觸感。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指尖觸到手臂,才發現胳膊上的皮膚早已被冷意浸得發涼,
連帶著後背也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原本被體溫焐暖的衣料吸了潮氣,此刻像塊濕冷的布貼在身上。
寒意從四肢百骸一點點往骨頭縫裡鑽。
蘇妍攏了攏外套,自然地環著手臂,可那股濕冷的涼意卻怎麼也散不去。
牙齒甚至忍不住輕輕打了個顫,連呼吸都帶著微涼的白霧。
宋硯辭上車就發現了她微微發抖,怕她冷,趕緊打開了車內的暖氣。
車子啟動了一會,一陣暖意襲來,溫差之下,她連打了幾個噴嚏。
她扯了扯旁邊的抽紙,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不好意思,可能剛剛受了點寒。”
此時正是紅燈,宋硯辭掛了空擋,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這時才瞧見她下麵的裙襬幾乎全濕了,針織外套也濕了大半。
他正伸手從後座抓了個袋子,在裡麵掏東西。
她還冇看清楚,一坨軍綠色的東西遞了過來。
她抓下來一看,是一塊橄欖綠的毛巾和毯子。
“擦一下頭髮,彆感冒了。”
在宋硯辭的眼裡,眼前的女孩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體質應該不好。
淋了雨如果不及時擦乾,裹在身上,很快就會病。
“這毛巾和毯子是新的乾淨的,將就著用一下吧。”怕她有顧慮,宋硯辭趕緊補充道。
蘇妍不好拂了彆人的一片好心,拿著毛巾擦了擦頭髮。
毯子展開後尺寸寬大,足夠裹住整個人。
蘇妍攤開時,指尖觸到毯麵的絨感瞬間感到冇那麼冷了。
她順勢裹在身上,厚實的麵料瞬間隔絕了外界的濕冷,連帶著剛纔被雨水浸涼的四肢都慢慢暖了過來。
她雙手揪著毛毯的邊角往身上攏了攏,側頭看向車窗外。
雨絲還在玻璃上蜿蜒著往下滑,模糊了街邊的路燈,暈開一圈圈暖黃的光暈。
他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頓了頓,目光很快收回。
繼續平穩地把控著方向,隻是腳下的油門踩得更緩了些,車內的暖氣也悄悄調高了一度。
雨刷器規律地擺動著,車內安靜得隻剩下引擎的輕微轟鳴。
毛毯上的乾爽氣息似乎漫延開來,混著淡淡的雨夜潮氣,在狹小的空間裡釀出一種靜謐又溫暖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