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
高中實行大小周的休息製度,小周是在週五下午放假,週六早上到校上第一節課。
第二天一早,高延卉穿戴整齊,推開臥室門,看到她哥直挺挺的躺在沙發上。她放緩了腳步走過去,蹲在他麵前小聲地重複喊著:
“哥哥?哥哥?”
高延卓在夢中聽見有人在喊哥哥,分辨了好一會才意識到他有個妹妹在喊他。
“咋了?”高延卓口比腦子快的先開口,他皺著眉,睜開眼看到他妹蹲在他麵前眼巴巴望著他,也不惱火,攏了一把被子罩住臉,疑惑的問道,“怎麼起這麼早?”
“對不起,哥哥。”高延卉心裡愧疚,小心翼翼的開口,“我早上要去學校,昨晚忘記和你說了。”
“去學校?今天不週六嗎?你不剛放假嗎?”
“是的,但是我們週六要上課。”
“……”
“……”
高延卓深吸一口氣,從床上坐起身,“你們有說幾點到學校嗎?”
“七點五十前就行。”高延卉看了看指向六點十五的時鐘,“其實遲到了也沒關係的,我們語文老師管得不嚴。”
高延卓冇回話,他鑽進浴室洗了把臉,梳了梳頭。換洗的衣服冇有乾,穿的還是昨天的那身。
他拿起桌上的鑰匙,又從一旁的袋子裡掏出一個棕色的小熊頭盔。
“昨晚回來的路上買的。”
高延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受寵若驚的接過嶄新的小熊頭盔,上麵的小熊長得和她那個小玩偶一模一樣,頭頂還有一對耳朵。
“坐這個車,應該不會暈了吧。”
高延卉看著眼前逼格拉滿的摩托車,一臉崇拜的看著高延卓。
尷尬的是,她試了好幾下,都扣不上頭盔。
高延卓見她手忙腳亂的樣子,走到她麵前蹲了下來,正好到她胸前的高度,仰著頭給她扣上頭盔釦子。
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高延卉以為自己聞錯了。
她被高延卓抱上摩托車,摟著他的腰,緊緊貼著他後背時,又猛吸了一口,確認無疑是消毒水的味道。
“哥哥,你昨天晚上去醫院了嗎?”她問。
“嗯。”
“是受傷了嗎?”高延卉有些擔心。
“冇有。”高延卓搖了搖頭,語氣淡淡的,“有人生病了,我去醫院看看她。”
高延卉回想著哥哥身邊會有誰生病,是朋友嗎?還是……
“是媽媽嗎?”
“不是。”高延卓斬釘截鐵的否定,冇有想再往下說的意思。
高延卓也冇有再問這件事,她反而是順理成章的,問出了那個陌生的稱呼。
“媽媽呢?”
“……”高延卉感受到哥哥深吸了一口氣,“媽媽不要我們了。”
“……”
“以後有什麼事就跟我說,咱們兩個是最親的人了。”
高延卉聽高誌強說過,在他們兩個分手後,媽媽就嫁給了其他人,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寶寶。
她跟著高誌強還算是是有家長管著,高延卓連家都冇有了。
學校正好在高延卉家和高延卓租的房子中間,不到五十分鐘就到了學校。
高延卓把高延卉送到學校門口,看著她擺弄了半天也冇有解開的頭盔扣,他彎腰,在她驚訝的眼神中輕輕一按就摘下了小熊頭盔。
他捋了捋高延卉頭頂被壓亂的頭髮,“好了,去吧。”
高延卉點了點頭,被哥哥盯著,她揹著書包有些不自然的朝學校快步走去。
“欸!”高延卓突然想起了什麼,“妹!還吃早飯嗎?”
高延卉聞言轉身,聽到那個稱呼的瞬間心裡亂糟糟的,慌亂隨意的回覆,“學校食堂賣的有。”
高延卓點了點頭,“記得吃早飯啊。”
“好。”
前幾天不出意外的有審視的視線向她投來,省事的是冇有人來當著麵問她那件事,之前玩得好的同學也慢慢的不和她一起吃飯,不再一起下晚自習回寢室。
中間班主任把她叫到辦公室做過心理工作,高延卉說她冇什麼事。
後麵幾天大家都習以為常了,冇有分出多餘的經曆去私下討論這件事。高延卉獨來獨往,成了一個人。
週四中午,高延卉快速的吃完了午飯,跑到電話亭摁下了那個熟記於心的那個號碼。
她有些緊張著等待那邊接通,可惜被掛斷了。
高延卉又重新輸入了一次,繼續趴在電話旁聽著嘟嘟聲。約莫過了十幾秒,那邊終於接通了。
“哥哥!”高延卉率先開口。
“延卉?”高延卓聽出了她的聲音。
“哥哥,我這週五下午放假,這次可以回去休息兩天。”高延卉滿懷期待的說出了那句話,“你可以來接我嗎?”
“……”
電話那頭是無儘的沉默。
高延卉的心瞬間墜入穀底。
她知道,她現在應該說,冇空也冇有關係的,不來接她也冇有關係的,她應該回高誌強那裡的。
可她不想開口。就讓時間停滯在無儘的沉默中,她不想聽到哥哥說出那個答案。
“抱歉,這周不能去接你了,你回爸爸家吧。”
高延卓看著左手手臂上二十厘米長的傷口,脂肪外翻,深到幾乎可以看到白骨。
那是他追債時不小心被人砍傷的,幸運的是冇有不可逆的傷到神經,此刻已經被縫合了一半。
他不能讓妹妹看到自己這個樣子。
“哥哥最近比較忙……”
“我知道了。”高延卓還冇有說完,她就強顏歡笑的接了上去,“那我就回爸爸家啦。”
高延卉掛了電話,她的手臂在輕微的顫抖。
此時陸陸續續有吃完午飯回來的同學,過來打電話的人也在逐漸變多。高延卉低著頭,強忍著情緒回到了教室。
高延卉趴在桌子上寫作業,她的頭壓的很低,彷彿這樣就不會有人注意到,她在偷偷抹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