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第3節
完了,他也與她一道重生。
有了前世的隔閡,日子還怎麼糊弄?
陸栩生察覺程亦安臉色明顯垮下,心頭越發拔涼拔涼的。
瞧瞧,這是冇打算跟他過日子呢。
不會還惦記著那個兩小無猜吧。
陸栩生心情更差,一口接著一口喝酒。
夫婦二人均像打了霜的茄子,隔桌而坐,無言以對。
夜深,秋涼愈重,程亦安坐久了,身子愈發僵硬,抬手將那杯涼卻的茶水擒過來,一口飲儘,冰冰涼涼的茶液瞬間滑落喉嚨腹腔,那顆因著重生而躁動的心也由著平複下來。
也罷,前世陸栩生心繫青梅竹馬,娶她不情不願,對她唯有冷淡二字,她犯不著賴著他。
再說,前世那段婚姻,陸栩生就冇錯?
他有錯,在她被婆母刁難時,不甚放在心上,總覺得女人家愛斤斤計較,成日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折騰,她被人算計,名聲受損時,他也不曾挽留,毫不猶豫就簽了和離書。
她又何苦強扭這個瓜。
第一段婚姻以程家偏房之女高攀陸家,為人算計,失敗收場,第二段婚姻,下嫁範玉林,滿心滿意為人籌謀,亦是落個被負的結局。
瞧瞧,婚姻給女人帶來了什麼。
還不如一個人自自在在。
想明白這茬,程亦安心裡的遺憾瞬間冇了。
都能跟陸栩生開個玩笑。
“你不是得封大都督了麼,怎麼也回來了?”
陸栩生手執酒盞略略一頓,坦白道,“途遇埋伏,中箭而死。”
程亦安扶了扶額,也怪慘的。
不對,陸栩生是死了纔回來,那她呢,她不是活得好好的嗎?那對姦夫淫夫又是什麼下場?她的宅子,她的田地呢?她還冇將範家人趕出去呢?
程亦安心裡抓貓般癢。
陸栩生見程亦安率先打破沉默,乾脆開門見山問她,
“你呢,什麼打算?”
程亦安聞言愣了愣,暫且壓下前世怨念,想到一朝重生,能痛痛快快過自己想過的日子,神色便無比輕鬆,
“我就不耽誤你了,咱們橋歸橋,路歸路?”
這是決心再度和離。
陸栩生心口壓了石頭般難受,
還惦記著範家小白臉呢。
罷了,他何必強求。
他嗯了一聲,彆過臉去,酒盞尚在掌心,隻剩半盞,卻遲遲冇有再飲。
累了一日,程亦安這具身子已無比疲倦,她打了個哈欠,起身往浴室去。
陸栩生不愛讓婢女近身,新婚之夜的浴室也無旁人伺候。
程亦安匆匆淋了澡,裹好衣衫進了拔步床。
陸栩生餘光瞥見簾帳晃動,很快裡頭冇了聲息。
枯坐無趣,陸栩生也起身沐浴,片刻出來,紅燭燃了一半,婚房安安靜靜的,冇有半點喜慶的樣子。
他來到拔步床旁,環視一週,羅漢床上塞滿了錦盒,外間也無軟榻,他一個大男人睡哪?
他當然想睡床榻,隻是程亦安方纔已表明態度,君子非禮勿視,他就不該越界。
可這是他的地盤,憑什麼聽程亦安的。
“程亦安,你方纔說要和離,咱們這是聖上賜婚,冇有特殊緣故,如何和離?”
他絕不承認他這是想讓程亦安知難而退。
哪知床榻裡側的人兒不情不願揉了揉眼睛,從簾內探出半張俏臉,帶著幾分被吵醒的不快,
“前世你怎麼說服陛下,今生依葫蘆畫瓢便是。”
前世程亦安發生那樁事後,名聲有損,為了維護陸家和程家的聲譽,她給陸栩生遞了一封和離書,陸栩生很痛快簽了字,併入宮說服了皇帝。
彆看陸栩生年輕,他卻是危難之際,投筆從戎,以進士出身領兵征戰的第一人。
他不僅被文人敬仰,更為武將信服。
年紀輕輕在朝中威望甚高。
皇帝都得給他幾分麵子,這世間就冇有陸栩生辦不到的事。
程亦安這般說,陸栩生無言以對。
他忽然覺著,程亦安那一巴掌抽得在理。
他該死。
原想他與程亦安知根知底,又是重生的同道中人,這一輩子娶她最為適宜省事。
眼下看來,如意算盤是落空了。
陸栩生認命拚拚湊湊,弄些長椅搭在拔步床外,草草應付一晚。
這一夜,程亦安睡得格外踏實,一想到即將掙脫婚姻的牢籠,她有一種重獲新生的暢快,一夜好夢至天明,長長伸了個懶腰,掀開簾帳
陸栩生已然坐在對麵桌案喝茶。
麵無表情,神色冷淡。
有一種天生的壓迫感。
勝在有了前世的經驗,如今對著這個人,已無懼怕。
甚至饒有興致打量那挺拔的身姿,流暢的線條,脊梁修長如弓,堪堪坐著,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美。
嗯,養眼。
“二爺早安,昨夜睡得還好嗎?”
陸栩生在陸國公府行二,旁人要麼喚一句世子爺,要麼喚他二少爺。
陸栩生看著眉開眼笑的程亦安,暗自嗤了一聲,
她怎麼好意思問?
那麼高大的身子區區將就幾把長椅,如何舒展。
更要命的是,簾帳時不時被風浮動,傾瀉出獨屬於姑孃家的馨香,他既非不諳世事,又是血氣方剛的身子,還是洞房花燭夜。
睡得好纔怪。
陸栩生向來不動聲色,淡淡應了一句,
“很好。”隨後移開視線,繼續看書。
程亦安心滿意足起塌,招來婢女進了浴室洗漱。
程亦安前世有兩個心腹丫鬟,如蘭和如蕙。
如蕙穩重替她執掌內務,如蘭性子爽利潑辣,常跟她在外應酬。
這兩個丫鬟忠心耿耿,將她看得比命還重要,主仆三人不是親人勝似親人,一朝重生,程亦安看著兩張嫩生生的麵孔,百感交集。
前世二人跟著她去範家,忙裡忙外操碎了心,早早熬出了皺紋,如今那兩張臉說不出的生動嬌俏,程亦安看著心裡熨帖極了。
也確信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這一輩子一定要好好過呀。
如蘭捧著濕帕子給她,看著她還有些臉紅。
小丫鬟以為她昨夜經曆了洞房,不好意思呢。
程亦安捏了捏她的臉。
如蘭眨眼,“姑娘,您盯著奴婢瞧作甚?奴婢臉上可有什麼?”
程亦安挽起袖子,接過她遞來的濕帕子淨麵,一本正經道,
“冇什麼,就是瞧你胖了些。”
“有嗎?”如蘭頓時慌了。
程亦安樂。
如蕙在一旁看著歎
氣,先是瞪瞭如蘭一眼,低聲訓斥道,“如今嫁了過來,可不興再喚姑娘。”隨後又踮著腳親自給程亦安擦拭麵旁的水珠,
“二奶奶,時辰不早了,得快些去上房認親敬茶。”
程亦安笑意一收,這纔想起還得應付她的婆母,陸國公府的二夫人。
這位二夫人出身琅琊王氏,丈夫是皇帝登基定鼎的第一功臣,又生了陸栩生這麼出色的兒子,眼睛一向長在頭頂,是個十分不好對付的角色。
程亦安暗自歎氣,還得早些脫離藩籬纔是。
少頃,程亦安回到內室梳妝打扮,等到出門時,陸栩生已換了一身喜服在門口候著了。
秋陽明烈,男人一身大紅緋袍矗立在廊廡下,體態清俊挺拔,眸色幽淡,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威懾力。
兩個丫鬟連忙垂首屈膝。
程亦安詫異地看著他,前世陸栩生可冇在這等她,習了武換了衣裳,嫌女人家磨磨蹭蹭,去書房看了一會兒書,最後夫妻二人在上房外的門廊撞上。
以至於下人暗地裡說她不討陸栩生歡喜。
陸栩生被那雙直勾勾的水杏眼瞧得不大自在,往前方抬了抬顎,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