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陽光曬醒的。

睜開眼，頭頂是一棵巨大的老槐樹，枝葉茂密，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

我躺在樹下的草地上。

側過頭，看到師姐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正低頭看我。

她真的活了。

是真實的，有溫度有血色的。

「醒了？」

她把糖葫蘆遞過來。

「村口賣的，甜得很。」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確實甜。

甜得我鼻子酸了。

「這是哪？」

「南疆啊，是我老家。」

師姐偏頭看著那棵槐樹笑了笑。

「你說過要帶我回來的，你真的做到了。」

我撐著胳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

普通人的手，冇有黑氣，冇有力量。

連握拳都覺得虛弱。

「殷前輩呢？」

「走了，說她在人間待太久渾身不自在。」

師姐頓了頓。

「她留了句話給你。」

「什麼話？」

「她說，小丫頭，你是我一千二百年來見過最有意思的人。」

「下次有事，在任何一麵銅鏡前叫我名字就行。」

我哼了一聲。

「最好彆有下次，我可不想再折騰了。」

師姐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

「蘅兒。」

「嗯。」

「謝謝你來找我。」

我扭過頭，不看她。

眼眶發燙得厲害。

丟人，差點又哭了。

「我叫容蘅，你叫容昭，你是我阿姐，我不來找你來找誰。」

風從村口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槐花的香氣。

師姐靠著樹乾坐著，我枕在她膝蓋上，咬著糖葫蘆。

看頭頂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什麼都冇有了。

可師姐在，這就夠了。

很遠的地方，天樞宗的山門大概還矗在那裡，掌門還在做他的掌門。

新來的弟子還在論資排輩。

都跟我沒關係了。

我隻是一個普通人，坐在南疆的老槐樹下，陪我師姐吃糖葫蘆。

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從萬魔窟到忘川，從忘川到南疆。

三萬裡路，每一步我都不後悔。

師姐伸手把我臉上的糖漬擦掉。

「十八歲了，還跟小孩兒似的吃得滿臉都是。」

我閉上眼，嘴角翹起來。

阿姐真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