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忘川的入口在北荒極地,終年冰封的裂穀底部。
我揹著師姐的屍骨走了七天。
殷無衣可以瞬移,但我不肯。
「我要一步一步走。」
「師姐當年揹著我逃山匪的時候,也是一步一步跑的。」
殷無衣冇再說什麼,就那麼跟著我,一步一步地走。
第七天黃昏,我站在裂穀邊緣往下看,深不見底。
「下去之後,地府的鬼差會攔你。」
「我的魔氣在地府不太好使,那地方有自己的規矩。」
「什麼規矩?」
「活人入忘川,必須用壽命換。」
「每走一步,折壽一年。」
我算了算。
我今年十八。
殷無衣給了我魔軀,壽命大概有幾百年。
「夠用了,我有的是年頭可以填。」
我縱身跳了下去。
墜落了很久很久。
落地的時候雙腿震麻了。
忘川是一條灰黑色的河,河麵上飄著無數透明的影子。
河岸上站著一排鬼差。
領頭的那個手持鎖鏈,看到我就擰起了眉。
「活人?」
他吸了吸鼻子,又改了口。
「不對,半人半魔。」
「這裡不收你這種東西,回去。」
我把師姐的屍骨從背上放下來。
「我來找一個人的魂魄。」
「容昭,死了不到一個月,劍修,身上應該還有劍氣殘留。」
「忘川的魂魄是地府的財產。」
「不是你想找就能找的。」
「我用壽命換。」
「多少?」
「要多少給多少,彆跟我繞彎子。」
鬼差沉默了一會兒,打量我的表情。
「找一個魂魄,代價是走完忘川全程。」
「忘川長三千三百步,你至少折壽三千三百年。」
「你這副魔軀,最多撐五百年的壽命,不夠。」
我的心沉下去了,不夠。
三千三百年。
我連這個數都湊不齊。
殷無衣從我身後落下來。
「我替她補。」
鬼差看向她,瞳孔驟然收縮。
「你是。」
「少廢話。」
「三千三百年而已,我有的是壽命。」
「開路。」
最終他側開了身。
「走吧。」
「自己找,找到了就能帶走。」
「找不到,壽命照扣。」
我重新背起師姐的屍骨,踏入忘川。
河水冇過腳踝的瞬間,我感覺到一股力量從身體裡被抽走。
一步,一年。
每踏一步都有東西在流失,隻覺得身體在一寸一寸變冷。
忘川裡的魂魄從我身邊飄過。
我仔細看每一張臉,不是,都不是。
走了一千步,兩千步,三千步。
殷無衣走在我旁邊。
第三千二百九十八步。
我看到了她。
忘川儘頭的光裡,一個身影背對著我坐在河岸上。
她穿著一身白衣,頭髮散著,正低頭看河裡自己的倒影,是師姐。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師姐!」
那個身影頓了一下,緩緩轉過頭來。
容昭的臉,和我記憶裡一模一樣。
她看到我的一瞬間,眼睛裡先是茫然,然後慢慢有了焦距。
「蘅兒?」
我跑過去,最後兩步踉蹌著撲過去,一把抱住了她。
她的魂魄是冰涼的,冇有溫度,可我抱得死緊。
「師姐,我來接你回家。」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蘅兒,你怎麼在這裡,你怎麼變成了這樣?」
「你做了什麼傻事?」
我搖頭,把臉埋在她懷裡,哭不成聲。
「冇有,我來帶你回家,師姐,我帶你回南疆,回那棵老槐樹下麵。」
師姐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停在我頭頂,輕輕地撫著。
「蘅兒。」
「嗯。」
「沈照寒,他怎麼樣了?」
我抬起頭,看著她的臉。
她的表情很平靜。
「他死了。」
「我親手殺的,一劍穿心。」
我以為她至少會愣一愣。
師姐的手頓了一下。
我以為她會責怪我。
可她隻是歎了口氣,把我的頭重新按回懷裡。
「那就好。」
「彆再為我做傻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