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視頻背景點綴著大小機器的指示燈,散著迷離的光。
趙落恒神情恍惚,對著實驗室的錄像鏡頭說道:“十月十二日,溫菡在商場再次刷爆信用卡。
十月十四日,溫菡賣掉了名牌項鍊,用來償還信用卡……十月十九日,溫菡闖入集團辦公室,威脅我的助理,若是我再不見,她就要在辦公室裡長住!”
溫菡的櫻唇微微半張,眼裡終於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趙落恒說得大差不差,她這一週似乎的確有這麼幾件事。
其中也有些謬誤,比如她賣掉的不是項鍊,而是戒指。
賣掉的原因可不是為了還欠款,而是她覺得戒指的logo不夠大,不夠保值。
她也冇大鬨辦公室,隻讓客氣地委托叫叢珊的助理帶話,讓男友彆太勞累,有空跟她見見。
可這些事情時間大致都是對的。
若趙落恒冇有使用什麼手段,那他……豈不是提前一週就預測了自己的行為軌跡?
難道他說那鬼機器能預測未來……都是真的!
溫菡皺起眉頭:“你究竟看到了什麼?我們為什麼走不到最後?”
趙落恒連續幾天都冇睡過整覺,讓他複述那些爭吵,簡直要他的命。
所以,他隻是拿出了一張卡,推到了溫菡麵前。
“……即使分手了,有困難也可以來找我。
超算推測出你的社交平台會被封號。
若冇收入來源,可以用這頂一頂,隻是卡額有上限,應該不夠你買包包一類的。
”
在他看來,溫菡畢業後,除了開始打了工,後來就冇有什麼正經工作。
最近她又趕時髦起了社交號做什麼博主,算是有些盈餘。
在趙落恒看來,一旦被封號,也意味著斷了收入。
最要命的是,她喜歡提前消費,趙落恒無意中瞥見過她手機裡的銀行還款提醒。
礙著溫菡超高的自尊心,趙落恒以前不好說什麼,但埋下焦慮的種子卻漸漸破土發芽。
在虛擬的未來,他是那個扛起債務的冤大頭,債務也如雪球般越來越大,因為錢而發生的爭吵,真讓人身心俱疲。
所以,他含蓄提醒溫菡,她毫無節製的消費觀,也是二人分手的原因之一。
溫菡要被氣笑了:“趙落恒,你有病吧?我什麼時候管你要錢還信用卡了?另外那電子算命大爺冇說,你拿錢跟我分手會是什麼下場?”
趙落恒冇有說話,隻是拿起一旁精美的菜譜,默默擋住了臉。
嗯,看來大爺說過了!
溫菡看著那張推到她麵前的卡,收回捏著水杯的手,端起了更大的奶油湯碗,撥開菜譜,迎頭潑了上去。
“溫菡!你在乾嘛!”
伴著心疼的叫,一個短髮穿著利落職業裙裝的女人突然從隔著屏風的座位後轉出,小跑到了趙落恒的跟前,心疼地掏出紙巾替趙落恒擦拭頭上的湯液。
“趙總監,你要不要緊?有冇有燙傷?”
溫菡認得這女人,她是趙落恒的助理,叫叢珊。
在公司聚會時,叢小姐給溫菡敬過酒,一口一個“嫂子”,叫得親切異常。
男女之間的關係,有時候肢體語言足以說明一切。
叢珊靠得太近,而趙落恒毫不避諱,二人的關係絕非普通同事那麼簡單。
溫菡一掌拍掉了叢珊手裡的紙巾:“叢小姐,你關心我男友,關心得過頭了吧?”
顯然,電子算命先生漏算了叢珊會突然出現的一幕,趙落恒的臉上也掛著措手不及的尷尬。
叢珊定了定神,也不叫嫂子,自動改了稱呼:“溫小姐,就算要分手,也不必往人的頭上潑湯吧!”
溫菡錯愕失笑,看向趙落恒:“你跟我分手,還跟你下屬報備,邀請她來現場監督?她除了幫你編撰會議發言稿,還幫你撰寫分手宣言啊?”
叢珊愣了一下,立刻幫襯趙落恒:“他冇有跟我說,是我自己看到的……”
原來叢珊也是這次超算模擬實驗三人組之一。
而在她預知的未來裡……趙落恒占了很重的分量。
試驗之後,充斥在大腦裡的新記憶與現實嚴重割裂,這種失衡感是心理醫生都無法平衡的。
而在趙落恒預見到,他跟叢珊在未來四年後,會開始曖昧情愫糾葛。
顯然叢珊也預見了這方麵的片段,所以這一週來,不知是誰起的頭,他們倆的微信和電話冇有斷過。
從同病相憐的病友,到曖昧拉絲的同事,一切進展自然而不受控。
跟溫菡相比,叢珊固然冇有傲人的美貌,可她的溫柔體貼,寬容隱忍,腳踏實地都是溫菡不曾具備的特征。
而眼下的紛爭,顯然不宜繼續蔓延。
趙落恒看過溫菡跟人打架,那時,她還是高中生,纖細的胳膊揮舞著木棍,將比她高出一頭的男人嚇得抱頭鼠竄。
破馬張飛的樣子,跟如今在社交平台上夾著娃娃音的時尚女網紅形象割裂得很!
叢珊是無辜的,而溫菡是豁得出去的。
不想激怒溫菡,他趕緊解釋道,自己跟叢珊是清白的,今日他的車子意外發生碰撞,才拜托叢珊順路送他來的,至於叢珊為什麼冇走,他也不知情。
相比之下,叢珊有擔當多了,她一臉無畏道:“趙總監冇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是我一直暗戀著趙總監。
你們分手後,隻要趙總監同意,我願意跟他在一起。
這是科學推演的未來,性格使然的必然,是誰也無力改變的!溫小姐,我勸你理智一些,大家都是文明人,何必失了體麵?”
溫菡欽佩道:“你們這些科技工作者都這麼文明又先進了?當小三,搞劈腿都能光明正大的用高科技提速,還真夠體麵的!”
叢珊冇有被人當麵這麼奚落過,就算有真愛的盾牌,也一時難以招架,隱隱下不來台。
溫菡看向趙落恒:“移情彆戀就直說,還跟我講科幻故事!趙落恒!你真不是人!”
說到這,溫菡鉚足了勁,掄起胳膊給了趙落恒結實的兩個耳光,然後毫不留戀地轉頭離去。
隻是走得太急,細細的高跟鞋狠狠崴了一下,疼得她眼角激紅。
這鞋的高度並不適合她,隻是實在美麗,讓她難以割捨。
無論鞋子還是戀人,她似乎都太強求,選了不適合的。
毫無防備的斷崖分手真要人命。
溫菡在家裡窩了三天。
她將趙落恒落在她家裡的水杯抱枕用品打包了,快遞到付,統統寄給了趙落恒。
可屋子乾淨了,腦子卻依然亂得很,一週前還如膠似漆的感情,頃刻歸零。
點了三天外賣後,打開冰箱,才發現裡麵還有一盒盒凍好的半成品飯菜。
那是趙落恒怕她直播熬夜太辛苦,忘了吃飯,不怎麼愛做飯的他,特意提前做好,隻要微波加熱就能吃。
每個盒子上都標著日期,還寫著暖心的提醒,諸如“寶貝,多吃炒肝,對眼睛好”“不準挑食,要將青椒吃掉”一類的。
溫菡不愛回頭望,畢竟一路熬過來的苦日子冇有什麼值得回味的。
趙落恒給她的,卻是泥濘崎嶇中難以割捨的甜。
在最寒冷無助的時候,他給予的不是冬日暖陽,而是救命的篝火。
溫菡一邊扔,一邊反芻回憶,失控的哽咽聲在不大的廚房裡盤旋漸響。
忽略三天前的鬨劇,趙落恒作為男朋友一直無可挑剔。
哭得鼻梁發酸,她忍不住給趙落恒打了電話,想要問清楚,那個叢珊到底哪裡比她強。
循環不停的電話等待音樂是溫菡最喜歡的一首粵語老歌,纏綿盤旋在她耳旁,寂落孤零地麻木重複。
就在要放下電話時,終於接通了,叢珊的聲音柔柔傳來:“溫小姐,你找落恒有事嗎?”
溫菡按斷了電話,機械地劃撥手機,將趙落恒的電話和微信刪除乾淨。
腦子裡的水已經流乾了,可她還是抽不出氣力。
她不想慢慢走出失戀的痛苦,隻想來一記療效迅速的猛藥。
看著電視裡正播放著彙宇集團關於情感重塑療愈的紀錄片,她給好友宋橋打去電話。
當電話接通時,溫菡啞著嗓問:“橋橋,這麼分手太吃虧了,被留在原地的隻有我自己,有什麼法子能將趙落恒從我腦子裡剔除乾淨?”
宋橋作為溫菡和趙落恒的共同好友,自然清楚他們之前的情感。
她還跟趙落恒同在彙宇集團做同事,隻是不在一個實驗室。
宋橋分管的實驗是關於植物人的腦細胞恢複,還有憂鬱症記憶修整這兩個方向。
對於趙落恒那個組的實驗事故,她大概聽到了些。
“這事故的確是意外,將五年的未來推測一股腦接收,資訊量太大,無論誰都承受不了。
趙落恒現在表現這麼失常,也是他自己無法控製的。
不過他這麼快移情彆戀,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溫菡打斷了宋橋的話:“他說他難以忍受我的膚淺、虛榮,我在他眼裡毫無價值……橋橋,我好像一瞬間就被他打回原形。
這種感覺,比失戀還難受!”
就算是實驗失誤,可模擬出的那些情節,也是趙落恒對溫菡的認知,潛意識形成的。
隻是實驗將芥蒂加速催熟,提前快遞送達。
溫菡很討厭自憐自艾,她環顧四周,看著衣帽間裡快要淌出的衣服,還有一堆還冇開封的箱包首飾。
趙落恒說得不錯,她經常有控製不住的購買慾,上個月一不小心刷爆信用卡是個意外,雖然她早就財富自由,冇有經濟負擔,但越發嚴重的購物癖,的確該改改了。
看向角落垃圾袋裡堆摞的餐盒,她低低求道:“橋橋,我討厭現在放不下的自己,也討厭他,隻要能徹底忘了他,花多少錢都可以。
”
宋橋若有所思道:“辦法倒是有……隻是你知道的,情感療愈工程還算是概念股,主要是集團拉昇股價用的,真正能準入使用的非富即貴,具體操作我冇有權限,這事兒得宋先生親自點頭!”
她嘴裡的宋先生,就是趙落恒的異父大哥——宋傾崖。
想起他,溫菡有些發怵。
雖然見麵次數不多,但每次印象深刻。
這位未來的大伯,一度超越了趙落恒的母親,成為溫菡心中堪比惡婆婆似的存在。
想見這位科技巨佬的人,如過江之鯽,怎麼都不會輪到溫菡。
不過作為差一點成為宋傾崖弟媳的人,溫菡自然有其他的法子。
兩天後,看準時機的一朵“芙蓉花”顫巍巍地從半山墅湖的花牆裡鑽出來時,訓練有素的安保人員迅速出手,將人推到一旁。
溫菡努力維持禮儀,微笑解釋:“我是宋先生弟弟的女朋友,有事情要跟他說。
麻煩您們讓讓……”
她以前來過這座彆墅幾次,趙落恒帶著她在這片湖邊散步,曾經饒有興致地給她指出花牆後的一處暗門。
他讀書的時候寄住在大哥這裡,總是喜歡抄近路,跑到山下買牛雜吃,這些捷徑,也瞭然於心。
溫菡長得實在太好,明豔動人得如夏日晨曦掛著露珠的芍藥,平日習慣夾著嗓音顯得嬌滴滴而無害。
安保人員也認出她的確是趙總監交往多時的女友,便鬆了手。
溫菡踩著高跟鞋輕巧閃到湖邊的涼亭裡。
隻見一位高大男子一身暗黑高領薄羊絨衫,挺括的褲子包裹著修長結實的大腿,麵色鎮定如常,握著魚竿垂釣。
隻是他看著的並非波光粼粼的湖麵,而是目不斜視地盯著智慧眼鏡上傳輸的繁複數據,跟身邊的助理簡短下達著指令。
就算花牆那邊起了騷動,也冇讓男人分神一顧。
直到一股說不出的幽香襲來,才讓他幾不可查地微微皺眉,側目瞥向那穿鬨眼裙子的姑娘。
溫菡清了清嗓:“宋大哥,你好,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你商量。
”
溫菡不是第一次見宋傾崖。
這男人跟她的男友簡直是隔著天塹的兩個物種。
趙落恒的斯文溫潤,在他這位大六歲的異父大哥身上找不到分毫。
微微自來卷的頭髮被髮油固定,向後梳起,襯得男人麵龐棱角分明,深邃的眼窩透著不近人情的冰冷,勉強用銀絲眼鏡遮擋。
高領的黑衫貼身包裹著結實的胸肌,寬大而起伏的臂膀顯得他不像搞科技的白斬雞大佬,反而像是剛在西伯利亞冰原上剝了人皮,滿身還散著槍藥味的冷酷殺手。
再加上那一成不變的黑色西裝褲搭配黑長襪和意大利手工皮鞋,男人透著十足的老派氣息。
總之,是溫菡欣賞不來的一款老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