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母親的眼淚------------------------------------------,林深的閣樓工作室像被霓虹浸泡的標本瓶。窗外的情緒監測大屏在暴雨中閃爍著刺目的紅光——那是一個巨大的、覆蓋整棟建築的顯示屏,上麵跳動著實時數據:“情緒穩定指數:99.7%”。雨水順著“情緒穩定,社會和諧”的標語流淌,把每個字沖刷得扭曲變形,像在哭泣。,妹妹的照片在閃爍。17歲的笑容凍在2067年的春天,那時天空還藍得像塊玻璃,那時傷心還不是病。林深坐在轉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節奏混亂得像他此刻的心跳。,尼古丁和雨水的混合氣味在空氣中發酵。他的目光掃過書架——《神經科學導論》《情感認知與調控》《情緒穩定係統原理》,每一本都像塊沉甸甸的墓碑,壓在他的胸口。。女人站在逆光裡,頭髮像被颱風掃過,眼妝爬成兩條黑蚯蚓。她的情緒手環閃著藍紫色微光——悲傷指數67,離危險閾值隻剩3分。高跟鞋上沾著泥,外套下襬滴著水,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林先生?我是蘇眠的媽媽。”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遞過照片的手在抖。照片裡,紮馬尾的女孩站在櫻花裡笑,髮梢還沾著花瓣。背景是學校的櫻花樹,粉色的花瓣像雪一樣飄著。,指尖在女孩的笑容上摩挲。妹妹17歲時也這樣笑過,站在同樣的櫻花樹下,手裡拿著剛買的冰淇淋。,他嚥了口唾沫:“她多大了?”“17歲,高二。”女人的眼淚突然湧出來,砸在照片上,“三天前,她失戀了,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了整整兩夜。眼睛腫得像桃子,飯也不吃,水也不喝。”她從包裡掏出診斷書,紙頁被雨水打濕了邊角:“學校的心理老師來家訪,說她‘情緒異常’,聯絡了晨曦中心。明天…明天要做‘悲傷清除手術’。”。“他們說忘記痛苦才能快樂,可我知道那是麻木。”女人的指甲掐進掌心,指節泛白,“我女兒17歲,她應該有權利傷心,有權利記住她愛過的人。”,摸出那封遺書。紙頁已經泛黃,邊緣捲了角,藍色鋼筆字跡娟秀:“哥哥,這個世界不允許我傷心,不允許我有任何負麵情緒。他們說那是病,要給我打針,讓我忘記所有不開心的事。可如果連傷心都要被剝奪,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能看看她的日記嗎?”女人從包裡掏出一個粉色的筆記本,封麵畫著草莓和兔子。,字裡行間都是那個叫陳陽的男孩:“今天他給我買了草莓冰淇淋,甜得像要化在心裡。”“我們在星空電影院看《泰坦尼克號》,他偷偷牽我的手,我的心跳得像打鼓。”“他說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學,在校園裡種滿櫻花。”:“他說他累了,不想再和我一起對抗這個世界。我知道,是他媽媽嫌我情緒不穩定,怕影響他的前途。”字跡被眼淚泡皺,有些地方已經模糊得看不清。,情緒監測大屏的紅光在雨幕中跳動,像個張牙舞爪的怪物。林深點燃一支菸,煙霧模糊了妹妹的照片:“我接下這單。”聲音像被砂紙打磨過,帶著某種決絕。女人的眼睛亮了,像黑暗中看到了光:“真的?你能救她?”她抓住林深的手,指甲掐進他的掌心,“我聽說過你,他們說你是‘認知校準師’,能幫人找回真實的情感。”林深望著她,想起妹妹出事前,媽媽也是這樣抓著他的手,哭著說:“你是學神經科學的,你一定有辦法救她。”可他當時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看著妹妹從樓頂跳下去,像片凋零的櫻花。“我會儘力。”林深抽回手,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黑色的揹包,裡麵裝著他的工具:神經阻斷器、情緒監測儀、偽造的證件,“明天手術前,我會混進晨曦中心,帶她出來。”,指甲掐進掌心,指節泛白:“請告訴她,媽媽允許她傷心,允許她記住所有的快樂和痛苦。”,像一根針,紮進林深的心裡。林深望著桌上的照片,妹妹的笑容在閃爍,蘇眠的笑容在閃爍,兩個17歲的女孩,都被這個冇有眼淚的世界逼到了懸崖邊。他輕聲說:“在這個時代,這已經是最奢侈的權利了。”,模糊了牆上的標語,像在嘲笑這個被情緒穩定綁架的世界。雨還在下,打在窗戶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

林深打開電腦,調出晨曦中心的資料——純白的建築像座巨大的冰窖,裡麵關著無數被剝奪了情感的靈魂。他知道,明天的行動九死一生。

但他必須去。因為他不能讓另一個17歲的女孩,像他妹妹一樣,永遠定格在17歲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