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人心涼薄處,處處是枯骨
作者:森林裡的小太陽
簡介:
遊玩歸家時,我隻看見姐姐掛在村口槐樹下已經風乾的屍體。曾經熱鬨的村子空無一人,隻有年幼的侄女獨自坐在槐樹下,唱著姐姐最喜歡的曲子。我轉身想去報官,侄女拉住我,強顏歡笑道:【小姨,彆報官,報官你會死的。】【長公主說了,隻要對孃的死視而不見的人,就可以給安排肥差。】【村裡人都去了,娘嚥氣前,讓我轉告你,你也去,用她的死換你下半生不愁吃穿,值了。】我這才知道,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長公主踏青時看上了俊朗的姐夫。為了霸占姐夫,她逼迫姐姐自縊,還用餘生富貴封住了所有村民的口。我紅著眼眶,悲憤地問:【就冇有一個人願意摒棄富貴,為姐姐討回公道嗎?】小侄女捲起袖子,露出滿臂血痕,苦笑道:【我去給娘討公道了,可是爹爹打我,村民們打我,官府的大人也打我。】【就連皇帝也告訴我,若是再胡說,就剪了我的舌頭。】【小姨,娘說你性子烈,她最擔心的就是你。】【她隻想你好好活下去,還說你若是敢替她報仇,就彆認她這個姐姐。】我看著善良了一輩子卻不得善終的姐姐,下定了決心。【你娘隻說不準小姨報仇,冇說不準小姨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晚晚,收拾收拾,咱們進...
1
遊玩歸家時,我隻看見姐姐掛在村口槐樹下已經風乾的屍體。
曾經熱鬨的村子空無一人,隻有年幼的侄女獨自坐在槐樹下,唱著姐姐最喜歡的曲子。
我轉身想去報官,侄女拉住我,強顏歡笑道:【小姨,彆報官,報官你會死的。】
【長公主說了,隻要對孃的死視而不見的人,就可以給安排肥差。】
【村裡人都去了,娘嚥氣前,讓我轉告你,你也去,用她的死換你下半生不愁吃穿,值了。】
我這才知道,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長公主踏青時看上了俊朗的姐夫。
為了霸占姐夫,她逼迫姐姐自縊,還用餘生富貴封住了所有村民的口。
我紅著眼眶,悲憤地問:【就冇有一個人願意摒棄富貴,為姐姐討回公道嗎?】
小侄女捲起袖子,露出滿臂血痕,苦笑道:【我去給娘討公道了,可是爹爹打我,村民們打我,官府的大人也打我。】
【就連皇帝也告訴我,若是再胡說,就剪了我的舌頭。】
【小姨,娘說你性子烈,她最擔心的就是你。】
【她隻想你好好活下去,還說你若是敢替她報仇,就彆認她這個姐姐。】
我看著善良了一輩子卻不得善終的姐姐,下定了決心。
【你娘隻說不準小姨報仇,冇說不準小姨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晚晚,收拾收拾,咱們進京。】
......
我轉身回到死寂的村子。
站在家門口,看著黑漆漆的屋子,我淚如泉湧。
阿姐從山匪手裡將我救回家後,我便做了她的妹妹。
從那以後,我無論多晚歸家,總有一盞燈等著我。
阿姐總一邊責備我貪玩,一邊給我端來驅寒的熱湯。
如今,燈滅了,也再不會有人笑著問我一句冷不冷,累不累了。
我擦掉了肆虐的淚水,推開門來到廚房,砸碎了那個老舊的醃菜缸。
一把生鏽的匕首散發著惡臭,我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拭著。
追過來的晚晚從身後抱住我,哭著哀求道:【小姨,我們不進京。】
【那裡是長公主的地盤,咱們鬥不過的,去了也隻是送死。】
【娘說了,隻要咱倆好好的,她就冇有遺憾了。】
我覺得阿姐說謊了。
她曾經說過,她要親眼看著晚晚長大成人,要親自給我這個混不吝找個如意郎君,還要跟她最愛的男人白頭偕老。
如今,一樣都冇實現,她怎麼可能不遺憾呢?
六歲的晚晚彷彿一夜長大,不再是那個懵懵懂懂的小姑娘。
她看懂了我眼裡的恨意,趕緊扯開話題,想分散我的注意。
她指著房梁道:【小姨,那是娘熏來過年的臘肉。】
【她說夠咱倆吃個一年半載了。】
說完,晚晚又拿出兩張紙遞給我。
【小姨,娘怕你不肯跟長公主低頭,就把她這些年攢的錢交給了書院和繡坊,說夠我念五年的書,夠你學一門手藝。】
【她還說將來她不能照顧我們,我們必須學會自食其力。】
晚晚眨巴著淚汪汪的大眼睛,哀求道:【小姨,咱們不報仇了好不好?】
【咱們把日子過好,娘在九泉之下,才能心安。】
我看著那些黑黢黢的臘肉,再次淚如雨下。
恍惚中,我彷彿看見阿姐繫著圍裙,笑盈盈的模樣。
她將肉架在柴火上,笑著說:【我做的鬆鼠桂魚大受歡迎,飯館生意好得都忙不過來了,掌櫃的一高興,給了我小半扇豬肉。】
【我先給它醃製好,等過年的時候我再去摘點野菜,給你們炒滿滿一大盆臘肉。】
【你們兩個小饞貓就不用再爭來搶去了。】
過往一幕幕曆曆在目,唯獨那個時刻惦記著我們的人,冇了。
我牽著晚晚離開了家。
此時的晚晚也明白了我的決心。
她不再多勸,而是釋然地笑道:【好吧,小姨想做什麼我都陪你。】
【大不了就是死唄,死了還可以跟孃親團聚,挺好。】
【不過小姨,咱們要不要先把孃親埋了?】
我看著那顆參天的槐樹,搖了搖頭。
【槐能養魂,阿姐在這裡挺好。】
【隻是樹上太空了,得多找幾個人來陪阿姐纔是。】
我揣著那把匕首,和晚晚踏進了上京。
長公主府外,一個侍衛拔劍指向了晚晚。
【小畜生,殿下就知道你還會再來,吩咐了若是再見到你,就直接割了你的舌頭。】
我輕輕開口:【陳二哥,我阿姐救過你全家的命,還出錢幫你娶了媳婦,你怎捨得割她親女兒的舌頭?】
陳二這纔看清晚晚身後的我。
他微微鬆了口氣,道:【是阿辭啊。】
【你一向最懂輕重利弊,此番前來想必是帶晚晚投奔殿下的吧?】
【既如此,就彆再提你阿姐了,省得惹殿下不高興。】
我正眼都懶得瞧他,隻是扯下頭上阿姐親自為我做的髮帶扔在了地上。
【她齊芸高不高興我不在乎。】
【你隻需要把髮帶交給她,讓她即刻自縊就行。】
2
陳二猛地變了臉,憤怒道:【阿辭,你瘋了嗎?!】
【說這種話,你真是不要命了!】
說完,他伸手拽了我一把,不容質疑道:【還有,殿下是信守承諾的好人。】
【咱們村裡來的人,當的都是清閒的差事,月例還比彆人翻了番。】
【遇到殿下,真是咱們村的大造化,你們就彆再胡攪蠻纏了行嗎?!】
我不敢置信地盯著陳二,咬牙切齒道:【你們的一切,都是我阿姐的命換來的。】
【你怎能舔著臉說是造化?!】
陳二依舊不知廉恥道:【你阿姐的事又不是我們造成的,你怪我們有何用?】
【要怪就怪你那姐夫容貌生得好,或者怪你阿姐性子懦弱。】
【殿下隻威脅了一句,她便心甘情願地赴死了。】
我寒心至極。
陳二說得輕描淡寫,卻冇說長公主用的是全村人的性命威脅了阿姐。
阿姐是為了所有人的性命選擇的赴死。
她這個人呀,心軟得不得了。
全村老小無一例外都受過她的恩惠。
陳二家更是。
那時陳家窮,挖野菜充饑時中了毒,是阿姐及時發現,千辛萬苦找到解藥救了他們全家。
阿姐更是自掏腰包,替老大不小的陳二娶了媳婦。
可這天大的恩情,到頭來卻抵不過一個肥差。
我實在不願相信人心這般涼薄,隻當他們是一時鬼迷心竅。
考慮到他們不是元凶,我打算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陳二,回頭是岸吧。】
【去官府,把真相說出來,我可以替阿姐原諒你一次。】
【將來,我給你的不會比齊芸給的差。】
陳二微微一愣,隨即捧腹大笑。
【阿辭,我看你真是有些瘋癲了。】
【你能給我什麼?】
【是家裡的那些臘肉,還是不值錢的野菜?】
【醒醒吧,咱們老百姓冇法跟皇權鬥的。】
【與其飛蛾撲火,倒不如就這樣,讓一鯨落萬物生,纔是最好的結局。】
什麼一鯨落萬物生,都是屁話。
他們隻是在踩著我阿姐的屍體,吮吸著她的血,啃食著她的骨肉。
見我沉默,陳二誤以為我想通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道:【好了阿辭,收好你的情緒,我帶你去拜見殿下。】
【你生得好看,又聰明伶俐,殿下一定會給你安排個好差事的。】
可他話音未落,腹部已傳來一陣痛意。
他低頭看了看插在腹部的匕首,又抬頭看了看我,驚恐道:【薑孟辭,你竟敢當眾行凶?!】
我不屑地冷笑。
【你這種忘恩負義的人渣,殺就殺了,有何不敢?】
我怕他死不透,又重新拔出匕首,來回捅了他好幾下。
侍衛們見陳二冇了呼吸,全都圍了過來。
我掃了一圈,一大半都是熟麵孔。
他們或多或少都得過阿姐的幫襯,可如今,卻全都選擇了對阿姐的死視而不見。
我不慌不忙地擦拭著匕首,指著馬車對晚晚道:【把陳二的屍體拖進馬車,等小姨把罪魁禍首殺了,咱一起拖回去給你娘陪葬。】
話音未落,京兆尹已經帶兵趕來,他厲嗬一聲。
【大膽妖女,這裡是上京,你怎敢當街行凶?!】
【來人,繳了她的凶器,押去大牢。】
不等官兵動手,我主動上前,把匕首遞到京兆尹麵前,低聲道:【上官大人好好看看,我這凶器,你敢繳不敢繳?】
3
京兆尹疑惑地接過匕首。
反覆端詳了半晌後,他突然臉色大變。
【這,這是......】
【噓!】
我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彆多言,我還冇撒夠氣呢。】
【我阿姐枉死,我要親手給她報仇,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京兆尹眼珠子一轉,捂著肚子撲通倒在地上,來回翻滾。
【這妖女好生厲害。】
【咱們先撤,回去搬了救兵再來!】
不長眼的下屬一臉疑惑:【大人,咱那麼多人呢,還怕打不過一個女人?】
京兆尹一掌拍在下屬後腦,低罵道:【這給你能得。】
【想要小命就給我閉嘴,乖乖滾蛋。】
我突然想起什麼,指著那下屬道:【這小子看著身手不錯,留給我用用吧。】
我其實隻會些三腳貓功夫,如今還帶著晚晚,要是冇個幫手,恐怕連齊芸的麵都見不到。
下屬正想拒絕,京兆尹已經將他推到了我麵前。
【趕緊去,接住這潑天的富貴,你孃的病就有救了。】
下屬不懂,但他知道京兆尹是個好人,不會害他。
他不情不願地降低了音調:【娘子,你要讓我做什麼?】
【殺人放火的事我可不乾。】
【我娘說過,要我做個好人,好人是不能濫殺無辜的。】
我指了指圍攏的侍衛,道:【替我攔住他們就是。】
【人我親自殺,不連累你。】
下屬確實是個好苗子,很快,那群村民臨時組成的侍衛隊便倒了一地,哀嚎連連。
我踏進長公主府正廳,裡頭一團狼藉,惹人作嘔。
齊芸靠在貴妃榻上香肩半露,衣裳滑至胸前,修長光滑的腿搭在一個男人身上。
那男人依舊穿著熟悉的白衣,眉眼清冷好看得如謫仙一般。
可他給齊芸捏腿的諂媚模樣,和空氣裡瀰漫的腥臭味卻瞬間將他拉回現實。
說到底,他仍舊是個不能免俗的人渣罷了。
我冷不丁笑出聲,聲音裡滿是嘲諷。
【姐夫過得不錯啊。】
【哦不對,該叫您一聲駙馬爺了。】
薛丁源看著我衣服上的血,無奈地歎了口氣。
【阿辭,我知道你跟你阿姐感情好,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已經提前跟殿下求過情了。】
【殺陳二就當讓你出氣了,接下來你就帶著晚晚好好待在這裡。】
【隻要伺候好殿下,殺人之事便一筆勾銷,往後你倆隻會有享之不儘的榮華富貴。】
說完,薛丁源對晚晚揮了揮手。
【晚晚,過來,給殿下按按腿。】
晚晚眼眶紅腫,稚嫩的聲音早已哽咽。
【爹,她是殺死孃的凶手!】
【娘對你那麼好,你這樣做對得起娘嗎?!】
晚晚的話讓我想起從前阿姐對薛丁源的好,心裡揪得難受。
薛家曾是書香世家,後來因罪冇落。
諾大的家族隻剩下薛丁源一個。
就在他落魄潦倒時,是阿姐把他帶回了家,悉心照顧。
為了薛丁源重振家族門楣的心願,阿姐更是起早貪黑,多做了兩份工。
她出錢供他唸書,親自去跪求大儒收他為弟子。
這麼多年,阿姐冇讓薛丁源的雙手沾過一點油汙,冇讓他長過一個繭子。
她總說她夫君的手是用來指點江山,舞文弄墨的。
不該跟她一樣被生活所磋磨。
可薛丁源這雙被阿姐百般護著的手,如今卻落在彆人身上,做的儘是卑賤的事。
他用力拽住晚晚的手臂,想將她拖到齊芸麵前。
晚晚拚命反抗,換來的卻隻有重重一巴掌。
看著晚晚滲血的嘴角,我攔住了薛丁源。
【按腿是嗎?】
【我來。】
4
薛丁源以為我想通服軟了,暗暗鬆了口氣。
齊芸也滿臉得意,得寸進尺道:【懂事就好。】
【順道再給本宮將身子擦了吧。】
【駙馬這人唯一不好的就是,每次歡愉都控製不住自己,弄得本宮滿身都是穢物。】
【黏黏糊糊怪難受的。】
晚晚年紀小,聽不懂齊芸的話。
我卻隻覺得噁心至極。
但我依舊壓著憤怒走上前去,趁著齊芸放鬆警惕時,拔出匕首刺進了她的肩膀。
齊芸驚聲尖叫,可不等侍衛趕來,我便架住了她的脖子。
這下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齊芸捂著血流如注的肩膀,恨得咬牙切齒。
【賤人,敢傷本宮,你不要命了?!】
我不慌不忙地冷笑道:【齊氏皇族祖訓,對待不仁不義的殘暴之輩,人人可誅之。】
【哦我差點忘了,長公主並非正統皇族之後,不懂規矩倒也說得過去。】
齊芸聞言,更加惱羞成怒。
【賤人,本宮就算不是正統,如今也改姓了齊。】
【況且,當今天子還是本宮的親哥哥,這規矩自然該有我們兄妹說了算!】
【你若現在放開本宮,本宮還可以留你一個全屍!】
【否則,就算你殺了本宮,陛下也不會放過你的!】
我聽她聒噪得心煩,匕首一轉,便直奔心口而去。
可冇想到,薛丁源這個畜生竟一把掐住了晚晚的脖子。
【薑孟辭,放開殿下!】
【否則我便殺了晚晚!】
我氣極反笑,不敢置信地盯著他問:【薛丁源,晚晚可是你的親骨肉。】
薛丁源微微一愣,喉頭翻滾。
本以為能喚醒他少得可憐的良知,冇曾想他的話卻徹底讓我𝖜𝖋𝖞寒了心。
【親骨肉又怎樣?!】
【殿下如今是我的妻子,為了她,我可以犧牲任何人!】
涼薄自私在薛丁源身上真是體現得淋漓儘致。
但這一舉動,確實讓我猶豫了。
畢竟,晚晚已經是阿姐在這世上存在過的唯一證明瞭。
我手一偏,匕首冇刺進要害,而是紮入了齊芸另一側肩膀。
我不顧她的慘叫和咒罵,平靜道:【薛丁源,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放開晚晚,親手殺了齊芸。】
【我可以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
齊芸生怕薛丁源動搖,怒吼道:【不許放開那個小畜生,不然這個瘋子一定會殺了本宮的!】
【快去,把皇帝請來,還有禁衛和皇城司,全都一起叫來。】
【本宮就不信,整個京城的兵力還拿不下一個小賤人。】
晚晚雖年幼,卻也明白其中的厲害。
她眼淚汪汪地看著我道:【小姨,你快跑吧,不要管我。】
【也不要報仇了,隻要你能好好活著,我和娘就能瞑目了。】
我遠遠地衝她笑,安慰道:【傻丫頭,小姨說了,小姨不是報仇。】
【小姨隻是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薛丁源誤以為我說的是他,不屑道:【阿辭,彆做夢了,我不會跟你離開的。】
我噗嗤笑出聲。
【駙馬,你彆太瞧得起自己。】
【我可不收垃圾。】
話音剛落,門口想起雜亂的腳步聲。
禁衛和皇城司已經圍攏了過來。
隨後一個明黃的身影出現,伴隨而來的是憤怒的罵聲。
【是誰敢動朕的皇妹?!】
齊芸這下不囂張了,反而委屈地哭出聲。
【皇兄,救我。】
我不緊不慢地晃了晃匕首,像聊家常一般問道:【齊詢,好久不見。】
剛剛還端著架子的齊詢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顫抖。
他嘴裡吐出的兩個字,讓在場所有人都傻了眼......
5
齊詢走向我,低眉順眼得像個犯錯的小孩子。
他喉頭翻滾,似乎有些遲疑。
半晌,他才為難卻恭敬地開了口。
【母親?】
齊芸不悅地皺眉道:【皇兄,咱們的母親早就走了,你今日是不是癔症了?】
薛丁源來回打量著我和齊詢。
見我比齊詢還要年輕幾歲,他忍不住提醒齊芸道:【殿下,薑孟辭一向古靈精怪,走南闖北這些年,她還學了不少歪門邪道。】
【她會不會是給陛下下了什麼藥或者蠱啊?】
齊芸恍然大悟,厲聲嗬斥我道:【小賤人,你到底動了什麼手腳,還不速速招來!】
【迷惑傷害天子,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我漫不經心地聳聳肩,看向齊詢道:【我的九族,你問問你皇兄敢不敢誅。】
齊詢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憤怒地吼道:【芸兒,不得無禮!】
【你既是朕的胞妹,也該喚她一聲母親。】
【快。】
見齊詢清醒得很,薛丁源掐著晚晚的手下意識地鬆開了一些。
可齊芸仍舊滿臉不服氣,道:【皇兄,你到底什麼意思?】
【可以跟我說清楚一些嗎?】
齊詢重重地歎了口氣。
【你不知道也正常。】
【那時昭陽公主不願繼承皇位做女帝,將龍座禪讓給朕時,你尚在封地。】
【所以你並冇有見過昭陽公主齊姝。】
【當時為了名正言順,朕不僅改名換姓,還過繼到了昭陽公主名下為子。】
齊芸背脊一僵,不敢置信地指著我,問道:【難道她就是......】
我嘲諷地笑道:【冇錯。】
【我就是齊姝。】
【是你們兄妹的母親。】
齊芸如遭雷劈,瞬間如一攤爛泥般倒在貴妃榻上。
薛丁源再傻也聽明白了,他趕緊鬆開晚晚,跪在地上一聲不敢吭。
晚晚逃也似地撲進我的懷抱,仰著頭懵懂地問:【小姨,你那麼年輕,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兒女?】
【還有,你不是姓薑嗎?怎麼又改名了?】
我揉著晚晚的腦袋,笑著解釋道:【小姨不喜歡原來的名字,所以改名換姓了。】
【小姨之所以會有這麼大的兒女,是為了天下百姓。】
【可惜,他們讓小姨失望了。】
【所以小姨現在打算不要他們了。】
我抬手指著齊詢明豔的龍袍,問道:【晚晚,他這衣服你喜歡嗎?】
【你要是喜歡,小姨送給你穿好不好?】
晚晚摸不清狀況,卻還是乖巧地點點頭。
可齊詢和齊芸卻臉色大變。
齊詢趕緊屈膝跪在我麵前,解釋道:【母親,這次是芸兒做錯了,兒子一定好好罰她。】
【對了,還有那枉死的沈娘子,朕一定親自厚葬,再加封她為護國夫人,還她一個公道。】
【母親覺得這樣如何?】
我一手抱著晚晚,一手把玩著匕首,皮笑肉不笑地問:【皇帝現在知道要還我阿姐公道了?】
【那當初晚晚來京告狀時,皇帝為何不管?】
【還威脅說要割掉她的舌頭呢?】
齊詢滿臉窘迫,支支吾吾道:【母親,朕不知道這小丫頭是母親的人。】
我鄙夷地冷笑出聲。
【皇帝的意思是,若是跟我無關,那就該受冤枉,該死是嗎?】
我抬手扯下齊詢腰間的龍佩,搖頭歎息道:【當年我禪位於你,便是看中你品德端正。】
【冇曾想,竟也會為了自己的親人黑白不分,草菅人命。】
【依我看,你這皇帝就彆做了。】
6
齊詢如墜冰窖,渾身僵硬地頓在原地,久久冇有回過神來。
還是齊芸反應快,她扯了扯齊詢的袖子,道:【皇兄,她這是打算廢了你啊。】
【咱們不能坐以待斃!】
齊詢這才緩過勁來。
【皇妹的意思是?】
【皇兄,如今大夥兒都知道我府裡進了刺客。】
【就算她說她是齊姝,誰又會信?】
【昭陽公主可是差點做女帝的人,怎麼可能做出刺殺這種醃臢的事?】
齊詢看了看我,但見我神色堅定,他隻猶豫了片刻,便點了頭。
我猜到會是這個結果了。
畢竟廢帝自古以來都不會有好下場。
得到了齊詢的同意,齊芸對薛丁源勾了勾手指。
【駙馬,今日聽到的你會往外說嗎?】
薛丁源忙不迭地搖頭。
齊芸滿意地笑了,隨後又問:【本宮和陛下現在不僅得殺了你小姨子,還得殺了你女兒,你會對本宮生怨嗎?】
薛丁源微微一愣。
我見他冇有立刻回答,以為他到底對晚晚還存有一點父愛。
為了晚晚,我又一次給了他機會。
【薛丁源,隻要你肯站在我這邊,我不殺你。】
【而且我答應你,將來讓你好好過完餘生。】
終究是自己的父親,晚晚也不忍心看著他去死,於是也用稚嫩的聲音勸道:【爹,你彆一錯再錯了。】
【小姨的為人你是知道的,她一向說到做到。】
【你回來跟我們並肩作戰好不好?】
齊芸嘲諷地笑出聲。
【駙馬,你可想清楚了。】
【即便她齊姝是正統皇族,但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我皇兄。】
【縣官不如現管,這個道理你應該懂吧?】
【外頭的禁衛和皇城司,乃至整個大越的士兵,真的會因為一個身份不明的女人,跟我皇兄作對嗎?】
幾句話下來,薛丁源徹底不再動搖。
他走到齊芸身邊,冷冰冰地看著我:【阿辭,束手就擒吧。】
【這樣死得也不會太難看。】
說完,他竟問了齊芸一個令人作嘔的問題。
【殿下,我隻有一個請求。】
【晚晚讓我親自殺。】
【畢竟是我的骨肉,我也不想讓她受太多折磨。】
齊芸笑著點頭,隨即砸掉了一個瓷瓶,將鋒利的碎片遞給了薛丁源。
【可以,你是本宮最喜歡的人,這點小要求本宮自然答應。】
【去吧,現在就動手,也當是你給本宮和皇兄的投名狀了。】
看著薛丁源一步步逼近,我拉著晚晚匆匆離開了正廳,一頭紮進了禁衛軍和皇城司的包圍圈裡。
我不是送死。
相反,是求生。
若是被他們三個畜生殺掉,那我便真成了刺客。
可一旦走出來,那就不一樣了。
齊詢猜到了我的想法,搶先道:【這刺客狡猾得很,竟敢冒充昭陽公主。】
【即刻將她射殺,莫讓她辱了昭陽公主的名聲!】
7
所有的弓箭瞬間拉滿,齊齊對準了我。
士兵們之所以不認識我,說到底也怪我自己。
從前父皇將我當作女帝培養,總讓我多露麵。
可我偏偏對權勢不感興趣,早已打定了主意要禪位。
所以每次出現在旁人視野,我都會以輕紗覆麵。
為的就是將來的逍遙快活。
千鈞一髮之際,京兆尹推開人群匆匆跑來。
【彆,都彆輕舉妄動。】
【她不是冒充的。】
【她真的是昭陽公主!】
士兵們看著一向正直的京兆尹這麼說,都有些遲疑了。
齊詢急了,怒斥道:【上官潛,原來你跟這個刺客是一夥的!】
【看來你是早有反心啊!】
上官潛知道齊詢作為皇帝,必然認得我的樣貌。
此時他也大概猜到了齊詢的不軌之意。
他擋在我麵前,對將士們道:【殿下隨身帶著高祖親手製作的匕首。】
【那匕首上可砍君王,下可斬佞臣,我是親眼見過的。】
【你們都是忠於大越的將士,千萬彆犯錯啊。】
說完,上官潛催促道:【殿下,快把匕首拿出來自證啊。】
我冇再藏著掖著。
可匕首亮出來的一瞬間,齊詢卻冷笑道:【一把匕首而已,太容易仿製了。】
【說明不了什麼。】
【況且,他們既有反心,必定早做了準備。】
【故意用匕首混淆視聽。】
【還等什麼?放箭!】
將士們重新拉滿了弓。
上官潛急得滿頭大汗。
【殿下,你還有冇有彆的什麼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啊?】
我笑道:【上官大人聽完齊詢的話,難怪就不懷疑我嗎?】
上官潛背對著我,回答道:【懷疑過。】
【但臣回去後打聽了。】
【知道殿下是為一個平頭百姓而來。】
【當年臣還是個窮秀才的時候,有人調換了臣的考卷,是殿下替臣出的頭。】
【能平等對待每一個人,我相信除了殿下,再無旁人。】
我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退到了我身後。
隨即,我折斷了匕首。
斷刃裡掉出一張紙,和一個沉甸甸的東西。
我瞟了一眼疑惑的齊詢,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東西。
上官淺離得近,一眼便看清了。
他震驚道:【虎符?!】
我點點頭。
【冇錯,其實高祖開國後,製作了兩枚虎符。】
【就是為了防止有朝一日,皇帝不仁。】
我展開那張紙,舉到胸前。
【高祖還留下了一紙空白遺詔,可以隨時廢帝。】
【他將這兩樣東西一併鑄進了匕首裡,冇想到今日派上用場了。】
齊詢壓根不知道我還有後手。
他急得麵紅耳赤,慌張地反駁道:【胡說八道!】
【遺詔和虎符都是你一個人在說,誰能證明?!】
【想要證明,太簡單了。】
我轉頭吩咐上官潛。
【去將英國公和老太傅請來。】
【他們二人曆經三朝,是高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當年便是他倆替高祖製的虎符,立的遺詔。】
【是真是假,請他倆一辨便知。】
將士們分不清真假,即便齊詢下令,也冇人再敢動手。
很快,英國公和老太傅便顫顫巍巍地趕來了。
二人仔細檢視了一番,雙雙點頭道:【冇錯,這兩樣東西確實是真的。】
【我們當時為了以防萬一,特地在兩樣東西上留下了不顯眼的標記。】
【隻是不知,殿下今日為何要將虎符和遺詔請出?】
我平靜地看向齊詢,一字一頓。
【因為,我要廢帝。】
8
齊詢這下徹底傻了眼。
他雙腿一軟,險些癱坐在地。
還是齊芸及時扶住了他,纔不至於出糗。
我派人快馬加鞭帶來了阿姐的屍體,這纔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聽完一切,每個人都臉上表情各異。
有震驚,有不忿,也有害怕。
我冇有急著處置齊詢兄妹,而是將晚晚拉到麵前。
【晚晚曾經來告過狀,哪個官員欺辱過她,打過她,自己站出來,本宮可以從輕發落。】
【若有人存著僥倖心理,待本宮查明,那便直接誅九族。】
話音剛落,便有數十人跪在了地上。
其中官職最大的要屬京兆少尹周淮。
他是上官潛的下屬兼門生,上官潛一看便氣得跳起八丈高。
【周淮,你你你,你也參與了?!】
周淮連連磕頭懺悔。
【老師,對不起,確實是我攔下了這小姑娘。】
【學生有錯,還請老師看在師生一場的情分上,替學生求求情啊。】
上官潛憤怒地一甩袖子。
【我幫不了你!】
【我一直以來都告訴你,咱們做官最重要的就是不讓任何一個人蒙冤受屈。】
【可你卻選擇了助紂為虐。】
【要不是這死者跟殿下有關,她就白死了!】
說完,上官潛擺了擺手。
【將所有涉案之人都關進大牢,擇日本官親審!】
我轉頭看向那些長公主府的下人,提醒道:【上官大人,彆忘了還有他們。】
【他們踩著我阿姐的屍體上位,雖未動手,卻也是幫凶。】
【一併處置了吧。】
一時間,求饒聲,磕頭聲此起彼伏。
我一點也不心軟。
因為我猜,我阿姐死前一定也曾哀求過他們。
哀求他們幫自己,哀求他們照顧晚晚。
既然他們選擇冷眼旁觀,那便不值得我同情。
處理好了這些人,也是時候輪到真正的元凶了。
我先走到薛丁源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他。
我用腳尖勾起他的下巴,搖頭歎氣道:【皮囊是好,心腸卻歹毒至極。】
【我阿姐也真是眼瞎了。】
薛丁源害怕極了,竟一把抱住了我的腿,聲淚俱下地哀求道:【阿辭......哦不殿下,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可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齊芸她位高權重,我若不順著她,她肯定會拿晚晚威脅我的。】
【我自己的性命不要緊,但我不能讓晚晚出事啊。】
我譏諷地笑出聲,隨後看向晚晚道:【晚晚,他的話,你信嗎?】
晚晚毫不猶豫地搖搖頭。
【若爹爹真是為我好,剛纔就不會聽他們的話要殺我了。】
晚晚懂事地背過身去,道:【小姨,你將他處置了給孃親報仇吧。】
【晚晚不看就是。】
薛丁源一聽,口不擇言地罵道:【小畜生,我是你親爹......】
話說一半,薛丁源便住了嘴。
倒不是因為良心發現,而是我砍掉了他的舌頭。
【罵自己女兒是畜生,我看你這舌頭確實冇必要再留。】
我接過侍衛的劍,挑斷了薛丁源的手腳筋,命人將他塞進了水缸裡。
他這樣忘恩負義的人,直接殺了倒是便宜他了。
不如就讓他做個人彘,一輩子呆在宮裡。
讓他看著自己一心追求的權勢富貴就在眼前,卻不屬於自己,那纔是真的折磨。
收拾完薛丁源,我提著滴血的劍一步步走向齊詢𝖜𝖋𝖞和齊芸。
【該輪到你們了......】
9
齊芸看見我對朝夕相處的薛丁源如此狠心,便知道跟我求饒冇有用。
驕傲慣了的她索性豁出去了,想要留住自己最後一點體麵。
她挺直背脊站在我麵前,一副捨生忘死的模樣。
【齊姝,這次殺人遇到你,是我運氣不好。】
【但我不會跟你,更不會跟那個死掉的賤人道歉的。】
【你要殺就殺,彆廢話!】
我冷笑道:【還挺有骨氣。】
【看你這樣,我都不想殺你了。】
【那就讓你的家人替你死好了。】
我轉頭看向老太傅:【太傅,辛苦你老人家替我擬旨吧。】
【齊芸......哦不,馮櫻禍亂朝野,濫殺無辜,乃馮家教不嚴之過。】
【著馮家九族儘誅,家產充公。】
【至於馮櫻,關進死牢,永不得出。】
剛剛還義正言辭的馮櫻瞬間崩潰。
她口不擇言地怒罵:【齊姝,你個賤人!】
【我自己犯的錯,你憑什麼誅我家人?!】
我揉揉耳朵,不耐道:【聒噪。】
【舌頭拔了吧。】
【對了,她不是喜歡搶男人嗎?】
【那就每日給她安排一個死囚,千萬彆讓她閒著。】
看著馮櫻那截落在自己麵前的舌頭,齊詢嚇得尿了褲子。
他拽著我的裙子,連連磕頭。
【母親,我錯了。】
【馮櫻濫殺無辜的事我真的不知情。】
【是她求我,我看著兄妹一場的情分上,纔會替她善後的。】
【這些年我的政績你也是知道的,就算我功過相抵行嗎?】
齊詢說完,慌亂地脫下龍袍。
【皇位我也還給你,隻要你不殺我就行。】
麵對齊詢,我心裡確實有些不是滋味。
當年選中他繼承大統,是因為他真的很正直善良。
他會替一個被人玷汙的小宮女發聲,也會因為心疼宮人,提議縮短他們任職的時間。
我記得,那時的他信誓旦旦地告訴我,他不會辜負我。
他會還天下一個國泰民安。
其實,他也算做到了。
這些年我一直默默關注著他。
他確實算個明君,守律法,克己身。
每日上朝比朝臣還準時,夜裡也從不沉迷於後宮。
他唯一的錯,就是太過於寵愛這個惡毒的妹妹。
但一步錯,步步錯,被馮櫻害過的人何止我阿姐一個?
次次都選擇包庇馮櫻的他,早已墮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我將阿姐給我縫製的髮帶遞給了齊詢,喚出了他的原名。
【馮允,自行了斷吧。】
【這是看在你多年勤政的份上,給你最後的體麵。】
馮允怔怔地看了我許久。
大概是明白了我的堅定,他絕望地接過了髮帶,淒涼地笑道:【多謝殿下。】
一切到這裡,算是徹底塵埃落定了。
我追封阿姐為平陽公主,將她的屍體葬入了皇陵。
那是我的陵墓。
這樣一來,等我死後,我倆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到那時,我一定要跟她徹夜長談。
將這些開心的,不開心的事都說給她聽。
而後,我不再推卸責任,而是帶著晚晚回了宮。
昭陽公主不複存在,大越卻迎來了第一位女帝。
我用心教導晚晚,就像當年父皇教導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