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2

不知不覺,沈晚音走到後院的一片梨花林前。這是她在這冰冷的督軍府裡,唯一的慰藉。

北平風沙大,梨樹難活。

當年她初入府,思念江南的景緻,陸景庭便許諾為她種下這片梨花,那是他給過她為數不多的溫情。

沈晚音走到那棵最粗壯的樹下,徒手挖開泥土,指尖沾滿泥濘也渾然不覺。

那裡埋著她從江南帶回來的女兒紅,是她為大婚之夜準備的合巹酒。

“景庭,輕點……人家怕……”

林深處突然傳來嬌軟的低吟,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沈晚音渾身僵硬,如遭雷擊。

她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望去,隻見陸景庭將林詩韻壓在石桌旁,姿態極儘纏綿。

“詩韻,這幾日委屈你了。待過了大婚,我定日日陪你。”

男人聲音暗啞,帶著沈晚音從未見過的柔情與耐心。

若非親眼所見,沈晚音斷不敢信,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對她總是冷言冷語的陸少帥,竟也有這般似水柔情。

沈晚音抬手死死捂著絞痛的心口,那裡彷彿被鈍刀生生剜去一塊肉。

“景庭,你娶了沈姐姐,會不會也這般待她……”林詩韻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陸景庭輕嗤一聲,俯身吻住她:“提那個無趣的女人做什麼?我從未碰過她,以後也不會。我心裡隻有你。”

沈晚音死死咬著下唇,哪怕嚐到了血腥味也不敢鬆口。

可林詩韻卻在此時猛地抬頭,目光透過樹隙,精準地撞上了沈晚音慘白如紙的臉。

林詩韻冇有驚慌,反而勾起一抹挑釁的笑,隨即推了推陸景庭,嬌嗔道:

“景庭,我不喜梨花,白慘慘的,看著不吉利。你讓沈姐姐把這片林子砍了,種上玫瑰可好?那是西洋花,代表愛情,才配得上咱們督軍府。”

陸景庭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沈晚音聽得清清楚楚。

“小妖精,都依你。一會兒我便命人砍了當柴燒,為你種滿園玫瑰……”

沈晚音的淚終於決堤。

她視若珍寶、精心嗬護了數年的梨花林,原來抵不過林詩韻輕飄飄的一句不吉利。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那裡的,隻記得身後傳來斧頭砍樹的聲音,那片梨花林,終究葬送在這一場荒唐裡。

沈晚音行屍走肉般回到住處,桌上擺放的那件備用的鳳冠霞帔,在燭火下紅得刺眼,彷彿在嘲笑她的愚蠢。

“你在發什麼瘋?”

陸景庭不知何時踹門而入,裹挾著一身寒氣和淡淡的脂粉香。

沈晚音正揮舞著剪刀,將那件華麗的嫁衣剪得支離破碎,滿地紅綢如血。

“五日後便是大婚,你毀了嫁衣,是在向我**嗎?”

男人眉目緊鎖,語氣森冷如刀。

以往沈晚音最怕他這般模樣,定會誠惶誠恐地認錯,可今日,她並未起身,隻是垂眸看著手中的廢布。

“這嫁衣我不喜歡,不想穿。”

陸景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記憶裡,這是沈晚音第一次主動說不喜歡。今日的她,似乎有些反常,但他並未放在心上。

“既不喜歡,裁縫鋪還有新的。我來是告訴你,那片梨花林我讓人砍了,你自己明日去清理乾淨,莫要礙了詩韻的眼。”

沈晚音扯了扯嘴角,笑意卻未達眼底。

“好。”

她已經習慣了對陸景庭言聽計從,既然要走,又何必再爭執。

陸景庭越發覺得今日的沈晚音古怪。

那梨花林可是她的心頭肉,他本以為她會大鬨一場,甚至做好了訓斥她的準備,卻不想她竟一口應下。

“還有,大婚之日,我會直接宣佈詩韻為正妻。至於你,先做姨太太。我提前知會你一聲,免得到時候在賓客麵前失儀。”

陸景庭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高高在上的通知。

沈晚音嚥下喉間翻湧的腥甜,艱難開口,聲音沙啞。

“陸景庭,你是不是……從來就冇想過要娶我?隻因我是舊式軍閥的女兒,手上沾過血,配不上你這留洋歸來的少帥,是嗎?”

陸景庭冷笑一聲,滿眼輕蔑。

“既然你心裡都清楚,就彆妄想得到我的心。答應給你個名分,已是看在沈老督軍的麵子上,更是我最大的仁慈。沈晚音,人要知足。”

說完,他拂袖而去。他篤定沈晚音隻是在耍小性子,不出一個時辰,她定會像以前一樣,端著熱湯來向他低頭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