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萬古囚籠 人道殘音------------------------------------------,地處青玄宗最僻靜之地。,下臨無儘雲海,常年寒風呼嘯,人跡罕至。六年以來,每當葉沉淵被嘲諷、被漠視、心緒難平之時,便會獨自來此靜坐。,唯一能讓他安心聆聽人道殘墟秘音的淨土。,崖邊狂風肆虐,吹得衣袍獵獵作響,黑髮肆意翻飛。,俯瞰翻湧雲海,任由寒風吹拂身軀。,人道殘墟震動愈發清晰,一縷縷古老蒼茫的資訊,源源不斷沖刷他的識海。,一段被諸神徹底抹殺、封禁、銷燬的萬古秘史,在他眼前緩緩重現。,人族為天地主角,萬道以人為本。、星河本源、日月道韻,皆可為人所用。修士無需等待天劫洗禮,無需期盼飛昇登天。、自悟、自證、自成。,人人可超脫桎梏,無天壓人,無神掌道。、自由、鼎盛的黃金大世。,終毀盛世。,俯瞰眾生,手握極道力量,卻永不滿足。,想要獨霸大道,想要世世代代淩駕眾生之上。
於是,浩劫降臨。
十三至尊聯手叛道,借無上戰力顛覆舊有天道秩序,屠戮同族,鎮壓萬民,打碎人族所有自主證道根基。
一戰屠儘大半人道大能,血流星河,屍堆山嶽。
勝利的十三人,抹去自身人族過往,自立神庭,自封神明,登臨九天。
為永久禁錮蒼生、世代收割,他們篡改天地法則,重新定義修仙。
自此——
天地靈氣歸於天道掌控。
修士修行必須仰天賜力。
境界越高,天道烙印越深。
登臨巔峰之日,便是獻祭之時。
萬古仙途,從此淪為諸神蓄養食糧的流水線。
後世無數天驕,畢生苦修,兢兢業業,一心求仙。
他們以為自己在逆天改命。
殊不知,每一次突破,都是在為諸神增添未來的口糧。
每一次感悟大道,都是在為自己刻下更深的死亡印記。
殘墟意念幽幽迴盪:
現今諸天所有正統功法,儘是神明編織的枷鎖。
順天修行者,修為越深,死局越固。
唯殘存人道氣韻,不屬天道,不歸於神,可破萬古囚籠。
葉沉淵閉目,心中清明無比。
他終於徹底通透一切因果。
為何從古至今,無飛昇者歸來。
為何越強大的修士,渡劫霞光越盛。
霞光越盛,代表本源越厚,諸神收穫越豐。
可笑世人歌頌千載、嚮往萬代的飛昇盛典,從頭到尾,隻是一場殘忍至極的屠宰大典。
“人道破碎,萬古沉淪……”
少年低聲輕歎,心底沉甸甸壓著跨越歲月的悲涼。
諸神盤踞九天,執掌天地規則,手握萬古權柄,力量浩瀚不可揣測。
而他,如今一無所有。
無修為,無勢力,無靠山,無傳承。
僅憑一縷殘存的人道殘墟,想要逆轉萬古定局,復甦斷絕大道,弑儘高高在上的神明。
何其渺茫,何其艱難。
更可怖的是,若他日他揭露真相,天下修士無人會信。
世人早已被萬古謊言洗腦根深,認定飛昇為正途,神明為至高。
他揭穿騙局,便是褻瀆天道、異端邪說、擾亂仙途。
到那時,神庭欲殺他,天下修士欲誅他。
舉世皆敵,是早已寫定的結局。
可即便前路萬丈深淵,舉世為敵。
葉沉淵眼底依舊冇有半分退縮。
眾生沉醉幻夢,總得有人清醒。
萬古棋局固化,總得有人破局。
諸神竊走人道萬古,那他便親手,將人道一一取回。
“沉淵。”
一道溫柔清亮的女聲,自風雪後方輕輕響起。
一襲素白長裙的蘇清月踏雪而來,身姿皎潔,眉目溫婉,白衣落雪,宛如月下謫仙。
她是青玄宗百年第一天驕,天賦絕世,心性純粹,也是宗門之內,唯一對葉沉淵尚存善意之人。
蘇清月走到崖邊,望著孤身獨立的少年,眸中滿是惋惜。
“山門之事,我已知曉。”
“開春之後,你便會被正式逐出青玄宗。”
葉沉淵緩緩睜眼,目光望向雲海之上朦朧的九天蒼穹,輕聲問道:
“師姐修行多年,苦苦證道,所求到底為何?”
蘇清月不假思索,眼底盛滿所有修士最虔誠的嚮往:
“自然是渡劫飛昇,登臨九天,證得不朽神位。”
“我輩修士,逆水行舟,逆天爭命。”
“終其一生,不過求一個長生不滅,逍遙九天。”
她的聲音清澈堅定,純粹而炙熱。
這是世間億萬修士共同的信仰與執念。
葉沉淵微微轉頭,看著眼前滿心憧憬的少女,輕聲開口,一語破儘虛妄:
“師姐。”
“你有冇有想過,九天之上,無仙無聖。”
“霞光之下,儘是葬骨深淵。”
蘇清月身軀微怔,愕然看著他。
片刻後,她無奈搖了搖頭,隻當葉沉淵受儘屈辱、心中鬱結、執念成魔。
“沉淵,你隻是無緣仙途,不必因此否定大道,懷疑天道。”
“萬古以來,無數大能飛昇證道,仙途真實不虛,豈會有假?”
她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撼動的篤定。
這是根植在修仙者骨血裡的信念。
葉沉淵沉默,不再多言。
多說無益。
沉迷萬古幻夢之人,言語喚不醒。
蘇清月看著他孤寂落寞的側臉,輕歎一聲:“下山之後,你好自為之。凡塵俗世,亦可安穩度日。”
言罷,白衣轉身,踏雪離去,一步步走向她心中那光芒萬丈、實則通往墳墓的登天大道。
望著她背影消失在山道儘頭,葉沉淵心底最後一絲微弱的期盼,徹底散去。
他轉身,默然下山。
回到宗門最邊角、最破敗的一間柴房。
木屋狹小簡陋,四壁蕭然,一桌一床,伴隨他整整六年蟄伏歲月。
他簡單收拾行囊,一無所有。
無丹藥,無靈石,無兵器,無功法。
一身舊袍,一腔清醒,一縷殘墟。
這,便是他全部身家。
剛收拾完畢,門外驟然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肆意戲謔的笑談。
“聽說那廢人葉沉淵回柴房了!”
“林師兄說了,得再去敲打他一番,讓他認清自己的廢物身份!”
“連仙途都冇有的人,也配妄議飛昇大道?簡直可笑!”
哐當!
木門被一腳狠狠踹開,風雪順著缺口瘋狂灌入屋內。
林浩宇負手立在門口,神色冷傲,身後跟著四五名跟班弟子,個個麵帶嘲弄,堵死整間木屋。
林浩宇目光掃過清貧破敗的小屋,冷笑逼人:
“葉沉淵,有人親眼所見,你在後山斷崖對蘇師姐妖言惑眾,詆譭天道仙途?”
葉沉淵抬眸,平靜對視:“我隻是閒談幾句。”
“閒談?”林浩宇上前一步,煉氣五層靈力壓得屋內氣流凝滯。
“天生絕脈,大道不容,你自己無緣仙途,便嫉妒天道、憎恨仙法、妄議飛昇?”
“我告訴你,天道至公,仙途無假!”
“我等天驕苦修奮進,他日登臨九天、成就神位,是天命正道!”
跟班弟子紛紛起鬨附和。
“林師兄天資絕世,未來必定飛昇成神!”
“葉沉淵,你就是酸葡萄心理!”
“廢物就該有廢物的樣子,老老實實滾下山!”
林浩宇眼底戾氣更盛,步步緊逼,聲音冰冷: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開春滾出青玄宗,從此閉口安分,不得再妄論天道大道。”
“否則,我不介意提前讓你知道,何為仙凡之彆!”
看著眼前這群意氣風發、奔赴死局的修士,葉沉淵心底隻剩漠然。
你們引以為傲的大道,是囚籠。
你們畢生追求的神位,是騙局。
你們傾儘一切的苦修,是為他人做嫁衣。
葉沉淵輕輕開口,聲淡如風,卻字字刺骨:
“你們拚死追逐的飛昇。”
“從來不是機緣。”
“是葬場。”
“冥頑不靈!”
林浩宇臉色瞬間徹底陰冷,掌風再起,靈力翻湧,徑直朝葉沉淵狠狠拍來!
屋內風壓炸裂,勁氣呼嘯。
葉沉淵眼底幽暗微閃,胸腔人道殘墟悄然運轉。
一縷無人能察覺的黑色本源,悄然蟄伏經脈,蓄勢待發。
此刻時機未到,他不能暴露逆道之力,不能引神庭窺伺。
但他心中已然徹底決斷。
青玄宗,不可久留。
待開春除名之日,便是他下山之時。
從此,遊曆九州,踏遍萬地,尋上古遺蹟,搜人道殘韻。
諸神以天地為籠,囚殺萬古。
他便以殘墟為刃,逆伐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