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悔婚

“正是小的!” 那小廝連忙點頭,眼睛瞪得圓圓的,還帶著點怯生生的模樣。

溫野的指尖在鼻尖上蹭了蹭,想起那日在宋府臨時救急,確實是搶了人家的衣服,還把這人光溜溜地丟在樹叢裏,‘哎’溫野歎了一聲,竟全然忘了這茬。

‘他’臉上閃過一絲歉意,語氣也軟了些:“哈!哈!實在不好意思,你的衣服可能、應該、許是還在宋府……”溫野小聲嘀咕:“或讓人丟了也未可知?”

“啊?怎就將小人的衣服給丟了?那可如何是好啊?”小廝睜大了圓眼睛,眼睛滴溜溜地要掉出來,眉頭擰成個疙瘩,看著十分為難。

“蒲團快多多給些銀兩,補償這位小哥!” 溫野見他這模樣,自覺得有愧,趕緊采取行動,聲音裏都帶了點急切。

“不行的啊!” 小廝連連擺手,急得鼻尖冒汗,“不行啊!我家公子說,那衣裳是張家府上的衣裳,都是有數的,若拿不回衣裳便回不去府上了!”小廝似乎要哭了出來,嗓音低啞。

“唉?怎麽今日,個個都與我過不去?” 溫野從腰間抽出摺扇,玉骨摺扇 “唰” 地展開,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滿是不悅的眼眸,蹙著眉。

“小爺,您就救救小的吧!” 小廝見溫野不悅,連連作揖,頭蓋骨都快碰到地麵了,嘴裏不停討饒,“小的要是不能回府,去哪裏討飯吃,家中好幾口都靠我的月錢活呢啊!”

“爺!您行個好!”

“這個……” 溫野收起摺扇,看著銅爐,猶豫不決。

蒲團見狀,立即走進香房,俯身往炭盆裏添炭。

“也罷!”溫野站起身,囑咐著:“你給我看好這火,火候不能大也不能小,若香片壞了,可要挨板子的!”

蒲團乖巧地點點頭,溫野這才轉身看了一眼阿福,“我要去張府一趟,有人訛上我了!”

還沒等阿福應聲,兩耳立即搭話,臉上堆著笑:“公子,那就坐我們的馬車,就在門口!”

安王的眼角一挑,給了兩耳一個讚賞的眼神,那眼神裏盡是得意,藏都藏不住,緊跟著溫野一同向外走去。

圓眼睛的小廝,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勾了勾,露出點不易察覺的笑,也緊緊跟著安王的馬車,他的腳程倒是很快,不多時就將人帶到張府大門。

溫野站在禮部侍郎張府門前,見這朱漆大門足有兩丈高,門前蹲踞著一對精雕細琢的石獅子,獅眼圓睜,鬃毛捲曲,彷彿隨時要踏雲而出。

門楣上懸著鎏金匾額,“張府” 二字遒勁有力,乃先皇禦筆親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溫野頌柔心中有些感歎,這張家究竟是怎樣的人家呢?

片刻,溫野收回停頓在這鎏金匾額的目光,抬腳上前,錦靴踩上門前三級漢白玉台階時,忽覺鞋底沾了些濕意。低頭看時,才發現石縫裏還凝著晨露,映得晨光碎成一片金芒。

溫野跟隨那小廝先是繞過照壁、又經過竹林、穿過正堂,正要進內宅時,忽被一人喚住。

“阿順!”

小廝停下來,看向正堂的方向,從那方向跑來一個慌張的丫鬟,手裏還拿著塊抹布,鼻尖沁出的細汗沾了些飛絮,氣還沒喘勻籲籲地說:“你還帶人亂晃,咱們公子要被老爺死打了!”

“什麽?在、在哪兒?” 阿順臉上不見剛才的穩重,慌得聲音都變了調,雙手緊緊攥著拳頭。

“就在堂裏頭!”丫鬟還沒說完,阿順忙回頭向溫野一鞠躬,“還請公子稍候!” 簡短說了這句便匆匆向正堂方向趕去,鞋底子在青石板上磨出 “噔噔” 的聲響。

溫野想也沒想,立刻跟了上去,腳步非常輕快。

畢竟‘他’自小就有偷聽的毛病,此刻更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在正堂外停了腳,屏住呼吸仔細聽著。

“你再說一句?” 一個蒼勁的聲音在堂內響起,帶著雷霆之怒,震得窗欞都嗡嗡作響。

“我!要!退!婚!”

張逸塵的聲音帶著異常的堅定,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股豁出去的決絕。

“好……好一個逆子,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老爺、老爺呀,我們就一個兒子啊,您不要動怒了呀!”一個哭哭啼啼的女人央求著,“兒啊,你和娘說,你是不是有喜歡的姑娘了呀?你要是喜歡養在府裏就是了,你爹為你定的親,那是審時度勢,三番五次考量過的,都是為的你好呀!”

“爹!此事你就依了兒子吧,爹,您一向不結黨營私,兒子也不願入仕,如此還怎需聯姻,不如就隨了兒子心意吧?”

“你這逆子,我在朝堂謹小慎微,可如今聖上年事已高,朝局動蕩,你一個行差踏錯,讓人拿住把柄會讓我張家萬劫不複。聯姻不易,你要悔婚,那就是在樹敵!此事由不得你!”

“爹,聖上年事已高,朝局未明,局勢未定,豈是犧牲我的婚約,就能保住張家的榮華富貴嗎?……”

“你給我住嘴……!”“啪!”一個響脆的巴掌格外刺耳,廳外的溫野和安王聽的真真切切。

“給我拿家法來,我今天非打死這個不知深淺的東西,打死你倒省心了,反正早晚我護不住你,我護不住……”

“老爺別打了……別打啊……”

正此時,溫野連忙在窗外咳嗽了一聲,想阻止這家法。

但裏麵正亂哄哄一片,似沒有聽見。

溫野隻好大聲吼出:“安王殿下……”

裏麵的聲音似乎沒了。

溫野又大聲呼了聲:“安王殿下……”

這時,正廳的門被開啟一條縫,裏麵露出來一個鼠頭鼠腦的人,剛探出身子,溫野立刻推了一把安王,安王踉蹌一步,出現在門前,那鼠頭見到安王,張大了嘴巴,也不出來,也不問候,而是‘嗖’地縮了回去。

安王回頭瞪著溫野,溫野尷尬一笑用扇子擋了頭,低眼看著自己的腳。

“你……”安王正要說什麽,“吱嘎”一聲,張家廳堂的木門被全部開啟了,黑壓壓出來了一眾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