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阿福
溫野頌柔看了看這陰暗的柴房:“又進來了!”她嘀咕著。
此刻人已經渾身濕透,但是她身體感受到的不是寒冷,而是掌心傳來的疼痛。
她低頭咬著袖口,用嘴撕開一道,準備給傷口做包紮。
“還不出來?”她一邊包紮一邊向更深處望去。
“二小姐!”蒲團從黑暗的角落裏鑽了出來。
“還指望你救我出去呢,怎麽也被關進來了?”
“不是被關進來的,是我自己提前進來的!”蒲團嘿嘿一樂,從身後拿出了一個小巧的樟木食盒。
“二小姐,藥!”她遞了過來,又脫了自己的衣服給溫野頌柔搭上。
“二小姐,你怎麽總是知道我在哪裏呢?”蒲團疑惑地問。
“我不用看,你的味道我還聞不出來嘛?”
“奇怪,哪有什麽味道?”蒲團聞了聞,什麽也沒聞出來,“我帶了火摺子,等她們都走遠了,我給你點火,咱們烤烤,千萬別著涼。”她說著,嫻熟地上了藥。
蒲團嘿嘿一笑,又從食盒的下一層拿了些吃食。
溫野頌柔搖搖頭,“不餓,你既然都準備這麽充分了,怎麽還把自己關進來?在門外給我送進來就行了!”
蒲團搖搖頭,“咱們院裏的人都不讓走動就怕給你通風報信,要不是福大把我藏在廚房,這會子,我也得被她們鎖起來。”說著,蒲團眼睛四處亂看,疑惑地問:“阿福呢?他不是一直跟著二小姐嗎?”
“哼!還沒進咱們院子,一群人就擁上來,阿福在後麵就溜了,這會兒子還不知道在哪兒貓著呢!”
正說著,門口便傳來幾聲貓叫:“喵~喵~”
蒲團咧嘴一笑,“貓來了!”
溫野頌柔起身來到門口,透過門縫向外看了看,“阿福,去盯著她們,她們不知道又要對我做什麽!”
“嗯!”阿福又問:“二小姐,你還要什麽,我讓我爹給你送來……”
“千萬別去找你爹,別把福大牽連了!”
“好!”
“二小姐……”
二小姐安撫到,“沒關係,阿福,我們再等一天。你千萬別被抓住了,就指望你了。”
“好,二小姐,你千萬要忍耐!”
“哼!本小姐不怕!”溫野頌柔取下璞頭,濕噠噠的頭發散落在肩上,青蔥年紀竟滿臉傲霜。月光透過縫隙映在這張臉上,冰冷雪白,似在這人間受盡了冷雨風霜一般。
濕冷的水默默從她身上流下來,在她腳下濕了一灘,她的唇色已經青紫了,柴房冷的像十八層地獄。
第二日一早,溫柄述便忙忙碌碌地出了門,因為公務繁忙,他早將那個關進柴房的女兒忘在腦後了,家裏的事兒一向是舒姨娘管著的,他隻想圖個清靜。
沒有親孃的溫野頌柔,此刻連個給她求情的人都沒有。
溫家人開始各自忙碌著,像什麽也沒有發生一般。
這幾年被舒姨娘刁難慣了,懲罰多了,罰著罰著,蒲團都有些經驗了,可是即便是蒲團精心準備了很多,備了藥、火摺子、還有吃的,溫野頌柔還是沒抗住,夜裏就發了燒,此時正窩在蒲團懷裏昏睡著,蒲團無奈地掉著眼淚。
月上枝頭。
狗曬了一天的天陽,還藏了一根骨頭,在後院一片偏窄的巷子裏追著一個小斯逗了半天的趣兒,此刻心滿意足地鑽進狗洞睡了。
人們各自完成一天的份內的差事兒,有的偷了一些懶,有的多做了一些,但此刻也都心滿意足地休息了。
溫野頌柔昏睡了一天,此刻她迷迷糊糊地醒來了,小翠靠著柴垛,輕輕地吐著氣。
“……喵~喵~”輕微的貓叫聲從門外邊傳進來。
溫野頌柔緩緩起了身,走到門口,推開柴房的門露出兩指寬的縫隙。
俯身蹲在地上的阿福,抬頭一看,嚇了一跳,隻見溫野頌柔被關柴房才一天一夜以不成人形,臉上毫無生氣,慘白透骨,嘴唇青紫:“二小姐,你這是病了嗎?”
溫野頌柔也慢慢蹲下來,靠在門上,不是這樣說話清楚而是她根本沒有半絲力氣,“隻是著涼!”
“二小姐,我這就去偷鑰匙,把你放出來!”阿福著急了,也慌張起來。
“不可以!”她輕輕地說。
“那,我去和老爺說,求他給你找個郎中!”
“阿福,不要求他,求他有什麽用,這次求了還有下次,隻要我還在這個家裏,她們就會一次一次折磨我!”
“二小姐,什麽話,你自小身子弱,得找郎中啊!”
“阿福,聽我的,我扛得住,隻要等到明天晌午!等我舅父來!必須讓他看到我這個樣子,他才能帶我離開這兒……”
阿福點點頭沒有說話,他慢慢鬆開緊握的拳頭,“好,二小姐,我不救你出來,我去找郎中開點藥給你吃,咱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阿福,你確定信送到了嗎?”
“二小姐你放心,你故意讓大小姐抓住了我,她怎麽會知道,第一封信是餌,第二封信纔是要真正送出去的。”
“大姐整日盯著我,不給她抓住什麽,咱們就真的沒機會送信了。”
“這樣還是不夠!寄了幾封信?”
“按您的吩咐,讓順福齋的掌櫃捎帶,另一封托了鏢!”
“想給舅舅寫封信,都要這樣算計,前前後後準備三封!”溫野宋柔像是說給阿福,又像自言自語,自從夫人死後,她就得了這個毛病。
說著溫野頌柔這青色的唇角向上泛起,不知為何而笑,阿福看不出也笑不出來。
阿福看著這個倔強的嘴角,歎口氣,什麽小姐過得連他這個下人還不如,他慢慢轉身偷偷溜出了溫府去找郎中開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