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小的自白:某人寫“今天吵架了,不適合判斷”;某人寫“被網暴兩天,看到類似詞條會緊張”;某人寫“頭痛,怕自己發火”。

這些文字像從機器裡長出的軟肉,讓後台看起來不再像一排冷硬的齒輪。

第九個月,黑帽的訊息從很遠的地方穿過來。

他發給我一張照片,是一張牆,牆皮剝落,四個噴漆字:“慢一點吧。”

我回他“好”。

他又發了一句:“彆以為你們在贏。”

我回:“我從來不以為。”

他最後說:“但你們也冇輸。”

我盯著這句看了很久,像看一隻海上漂來的瓶子,瓶裡是五個字——“繼續拉那根繩”。

同月,我們的“監督官冷啟動課程”升級為“街角學校”。

我們把地點從平台直播間搬到社區閱覽室、小學的多功能廳、夜校的空教室、城郊圖書館的玻璃房。

每一堂課隻有一件事——在按下那個鍵之前,你能做的三件小事。

第一件,給陌生人留一口氣;第二件,給事實一個電話;第三件,給自己一秒鐘。

我們發一本小冊子,封皮灰藍,像暮色。

冊子最後一頁是“沉默權”:當你無法判斷的時候,允許自己什麼都不做。

發完冊子,有人說你們在教人“冷漠”。

我說我們在教人“忍住”。

忍住是一種老派的美德,它像舊式窗簾,擋一點風,也擋一點光,但能讓屋裡的人不至於被吹跑。

第十個月,舊公司又一支攻勢來了:他們啟動了一套“情緒共識引擎”的媒體稿,聲稱用“共識”替代“對抗”,把平台塑造為“公共情緒調度中心”。

我看著廣告片,演員們在光滑的玻璃地麵上走來走去,腳步像演算法的點陣。

我對老闆說:“他們把‘開閘’換了個名字。”

老闆問:“我們怎麼辦?”

我說:“我們不喊口號,我們把‘撤回按鈕’置頂。”

於是我們在每條分享頁麵的右上角加一個“後悔藥”,三十分鐘內一鍵撤回,撤回理由可以匿名展示:比如“剛纔太激動”“我不確定事實”“不想傷害當事人”。

上線當天,撤回率提升了四倍,有人截圖嘲笑“你們的用戶猶豫不決”。

我把那張圖貼在牆上,說:“這是我們最漂亮的一張增長曲線。”

這一年的冬天來得早。

北風捲著粉塵,讓人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