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傅嬌被李洵關在萬象宮,身邊都是李洵的人,沒有他的允許她哪兒也去不了,或許是為了懲罰她的不聽話,他甚至不讓她踏足萬象宮之外。

說是讓她進宮侍疾,皇後卻也不讓她到嘉寧宮去,她隻能每日坐在萬象宮裏,望著四四方方的天,看著朝霞起、晚霞落,一日的光景便過去了。

何森每隔幾天就要過來給她請脈,但她流水一樣的葯吃下去,身體卻一直不見好,日漸消瘦下去。入了二月裡,天氣回暖,她又染上失眠症,入睡困難,有時甚至整宿睡不著覺,原本就瘦削的臉頰越發地尖了。

何太醫給她看病都提心弔膽,生怕李洵一個不高興就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三月三花朝節的時候,宮裏的女子都準備去園林參加花朝會。陳文茵也早早預備了筵席,邀請傅嬌一同去遊玩,傅嬌說不舒服,婉拒了她的邀請。

陳文茵頗有幾分失落,拉著她的手戀戀不捨:“還沒好全嗎?”

傅嬌搖頭說沒有:“前幾天突然下雨,有點咳嗽,出去怪麻煩的,出去怕擾了你的興緻,你自己去玩兒嘛。”

陳文茵垂頭喪氣地走了。

她在宮裏沒什麼朋友,傅嬌不去,花朝會也沒什麼意思了。

目送她離開之後,傅嬌歪在榻上睡了一會兒。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李洵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見她醒了,給她裹上一件厚厚的披風。最近天氣時晴時冷,有時候上一刻還晴空萬裡,下一刻就陰雨纏綿,李洵把披風裹在她身上,還特意把帽簷拉得高高的。

“寶興國寺的桃花開了,帶你看桃花去。”

傅嬌不情不願地被他拖去寶興國寺。

她不情不願的動作狠狠刺痛了李洵。不知從何時起,傅嬌從一個對生活充滿熱忱的少女,成為一個死水般波瀾不驚的婦人。

她眼中沒有光,甚至畏懼見到光。

從前每年春光爛漫時,她會早早安排叫他出去踏春,呼奴喚婢,帶上喜歡的吃食,去鮮花盛開的地方,踏青遊玩。

她喜歡騎馬聽春風,卻不知她比春風還明媚。

那時她眸子映著春光,滿滿的都是對他的愛意。而現在,她的眼神是那麼地不耐厭惡,令他甚至不敢多看。

“騎馬嗎?”他牽著傅嬌的手,一步步走上寶興國寺。

寶興國寺的桃花每年都開到最後,寺裡的桃花謝了,就意味著春色將近。傅嬌心情不佳,自然興趣泛泛,她搖頭說不騎。

李洵沒有勉強她,拉著她到山後看了桃花,在桃花樹下陪她用了午膳。

現在的寶興國寺不像之前幾年,傅嬌還未出嫁那些年,每年花朝會她辦得比誰都熱鬧,幾乎大半個京城的貴女都會來參加,人聲鼎沸,花林裡處處熱鬧非凡。

今日因為李洵要來,寺裡早早就清退了閑雜人等,寥落得人影也不見幾個。

出來踏春,便是要人多才熱鬧好玩兒,僅是兩人,一點春日的喧囂也無。傅嬌看著他拙劣地想讓日子回到從前,隻覺得想笑。

李洵政務繁忙,就算是出來也不能真正地閑下來,用過午膳,有人來找他稟報事情。他便讓人引著傅嬌到寮房休息。

在萬象宮的日子她睡不著,整宿整宿地睡不著,就算中午小憩也不得安寧,總是夢魘纏身。她躺在寺院的寮房裏卻意外地休息得很好,竟然很快就睡著。

李洵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便又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她這一覺睡得很好,再醒來的時候身上難得地沒有疲憊感,她穿戴好推門走出房間,看到天空陰沉沉的,烏雲密佈的樣子。

“殿下呢?”她問身旁的宮人。

宮人回稟說他在正殿。

傅嬌提起裙擺去正殿找他,過去的時候,殿裏除了李洵還有一個老和尚。

老和尚慈眉善目,眉宇間似有佛光,使他看上去有幾分菩薩相。

老和尚雙手合十,對李洵說:“殿下應該放下執拗,放下殺戮,方得圓滿,否則不過害人害己。”

他話音方落,李洵眸中便浮起戾氣:“一派胡言。”

老和尚卻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進退無礙,方得大自在。殿下勿要在凡塵中自苦,方得佛度。”

李洵聽後冷冷一笑,眉眼中的戾氣更甚,轉過身抽出侍衛腰間的長刀,一刀劈向泥塑的佛身,斷了佛指,佛手中的菩提珠散落滿地,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

傅嬌站在廊柱後,聽到泥塑墜落的聲音,輕撥出聲。李洵聽到聲音,轉頭看了她一眼,對老和尚道:“從來隻見人為佛鍍金,不見佛度人。有什麼報應,讓他統統來找我。”

然後重重扔了手裏的刀徑直走向傅嬌,拉著她大步離去。

傅嬌回頭看了眼,隻見老和尚雙手合十,滿臉慈悲地站在殿中,神色猶如古井無波。

這一趟寶興國寺之行,沒有起到李洵預計的效用。

傅嬌沒有因為出來一趟就好了,甚至他也因為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老和尚攪得心煩意亂。

老和尚說他執念太深,不該執著於不屬於他的東西。

他沒覺得什麼不該屬於他,他是未來的天子,天下都是屬於他的。

老和尚還說他若是繼續執迷不悟,以後難得善終。

惹得他一陣心煩意亂。

等他們回到宮裏的時候,卻得知陳文茵已經回來了,正在萬象宮裏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