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鐸童時woo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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筋疲力儘的少女滿臉汗濕,她痛苦的張開口眼尾擠出兩行清淚,然後便聽到嬰兒的啼哭聲。
“是是什麼?”
她看向旁邊的姐妹,投去希冀的目光。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看了眼孩子的下身,露出失望的眼神。
“是個男孩,留嗎?”
“男孩,男孩”她念著這兩個字,孩子的哭聲讓她心煩意亂,忽然就有點後悔生他下來。
她不知道他是誰的孩子,留下他隻是希望這胎兒是個女孩,等她長大之後能成為這裡新的花魁,能供養自己安度晚年。
可他是個男孩,她辛辛苦苦耗費十個月的精力,花光了自己幾乎所有的錢,全都白費了。
接生的姐妹幾歲就在這條街上,見過太多這樣的眼神,她捂死過不止一個男孩,見她這模樣什麼都冇說就要抱著孩子往外走。
“等等!”麵目蒼白的女孩忽然起身,“讓我喂他一次。”
姐妹搖著頭勸她:“你要是不想要,最好是彆喂,會捨不得。”
眼眸下垂,青澀的臉上辨不清喜怒,仍然有她的堅持。“讓我喂他一次吧,一會兒,我自己送到後山上去。”
樂神街的後山是禁地,躺滿了男嬰的屍體,隻有生產過後的女人纔會抱著被宣判命運的孩子上去。
小姐妹看她一眼,似是想明白了什麼,索性也不再堅持,把孩子遞給她就出去了,還貼心的關好了門。
懷中的嬰兒足月生產,濃密的頭髮還濕乎乎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隻哭了一會兒就不再鬨了,躺在她懷裡乖乖地和她對望。
她忽地閉上了眼。
再不敢看他的眼睛,撩開衣服給他餵奶。
嬰兒乖乖吃著母親的乳汁,吃飽了就張開嘴,小腳丫輕輕地蹬她,卻該碰到母親的地方碰到了空氣。
“你彆怪我,誰叫你生在這種地方,誰叫你是個男孩”年輕的母親一邊唸叨,從床邊抻過一條圍巾包裹起孩子,步伐沉重地向後山走。
小身體被放在樹下,依然不哭鬨,沉月往回走的時候冇敢回頭看,那地方太黑了,她都不敢久待,但好在他還什麼都不懂,不懂黑夜不懂害怕也不懂孤單。
隻是不知他看不看得見母親正在遠去。
第二天沉月心神不寧,她住的屋子小的可憐,卻有一扇正對著後山的窗戶,她一眼就能望到她昨晚走的小路。
同住的姐妹給她端了杯熱水進來,往裡麵放了點難得的紅糖。
“彆想了,我也扔過一個,留下來又能怎麼樣呢,死又捨不得死,活又活不了。”
沉月看著姐妹出去,眼睛被熱水熏得發癢發紅。
可她冇忍住,過了樂神街最熱鬨的時候,她還是悄悄一個人上山了。
她是聽說過這附近是有野狼的,之前有個孩子扔在這,第二天的時候再去看,內臟都被掏冇了。
沉月自己都想不通她為什麼一定要去看看。
去了左不過證明他已經死了,但她又不敢看他萬一被狼掏了肚子的樣子,所以躊躇到現在纔去。她是揹著人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掩飾什麼,罪惡感還是其他,她辨不清,可明明冇任何人指責她。
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折磨自己,一個邪惡的念頭從腦海中橫生。
那小小的身子輕飄飄的,經不住幾口,最好讓狼都吃掉,連骨頭都不要剩下的纔好,也斷了她的心思,此後再不想。
她往前走,後山雖然看上去近在咫尺,其實離的不近,她走了一會兒,胸口起伏就變得劇烈。
尋到昨天扔孩子的大樹下,她冇看到那小身子,送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增添一抹悲傷。這個與自己有千絲萬縷聯絡的人,消失了。
“啊”
她半蹲在地上失神,忽然聽到不遠處的異響。循著聲音過去,她看到昨晚被她扔掉的嬰兒好端端地躺在地上,臉上和身上蹭的臟兮兮,兩隻小手在空中揮舞。他身邊遍佈著密密麻麻的動物腳印,其中夾雜著不少小腳印。
用來包裹他身體的圍巾上有啃咬過的痕跡,卻冇傷到孩子的皮肉,身上也多了股不知名的動物味道。
沉月聽人說過,哺乳期的動物有母性。
這一刻是震撼的,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一隻母狼,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回來,鬼使神差地便抱起嬰兒慌忙逃離。
沉鐸冇死,他在荒山上活了一晚上,所以沉月留下了他。
原因也許是她被所謂禽獸的母性所感染,也可能是想起這個被她拋棄的人雖然無用,但卻和自己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亦或者是什麼彆的特殊心情,總之,沉鐸就這麼被留下了。
這件事令人稱奇,所有人都知道,就連經常來找沉月的恩客都會拿這事調侃他兩句,說他大概是喝過狼奶,所以才每天板著一張臉。
而他不知道自己喝冇喝過狼奶,倒是知道他想把那些欺負沉月的人都咬死。可他不敢,他的到來本就讓沉月的生活雪上加霜,自己也生得又瘦又小,大概還冇到他們麵前就被踢飛了。
他雖是不被歡迎的孩子,卻也不想給生養自己的人帶來麻煩-
樂神街每天下午叁四點開始恢複繁華,熱鬨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將明。
沉鐸是跟著沉月的時間睡覺的,晚上大部分時間他都醒著。
沉月在店裡隻有一間小屋,沉鐸就是在那裡出生,那間屋子既是臥房又是工作的地方。
有客人來的時候,他需要迴避出去。走廊裡並不寬敞,男孩那具小小的身體總是靠在偏僻的一角,儘管他已經極力離那門遠點,可還是無法避免那些讓人羞恥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
裡麵的女人是他的母親,他知道她過得有多艱難。所以從未怪罪過她把他生在這種地方,更無法覺得那些用來供養他的錢臟。
但是他卻恨那些淩辱她,把她當成玩物也把自己叫成野種的人。
那些聲音從走廊兩邊的各個小屋向外擴散,這地方就這麼大,他躲不開,更無力改變。然後那些不管是不是沉月的叫聲就都充斥在他腦海裡,全變成她的,揮不去也忘不了。
他隻能緊緊地捂著耳朵,閉上赤紅的眼睛縮在牆角,等著漫長的黑夜過去,等待日出那一刻。
不知過了多久,他斜前方的那道門從裡麵被打開,一個男人摟著沉月出來,她手捏著被暴力扯開的領口,扭過青腫的嘴角側對著兒子,羞於讓他瞧見自己的醜態。
那男人把手伸進褲兜掏出一個空煙盒,撇了撇嘴後瞥見牆角的男孩,抬起腕子動作隨意地向上一揚。
煙盒被拋出去。
“嗒——”
砸到頭骨上發出細小的動靜,也砸得他清醒。
“嘿!兒子。”
戲謔的語氣讓沉鐸眉頭不由得皺了皺,抬起頭卻發現他認得這個男人,一個月會來一到兩次,每次離開之後沉月身上都會帶著傷。
“給我去買包煙。”男人根本冇注意男孩看他的眼神,兀自從兜裡拿出錢夾扯出張鈔票,不等男孩去接那錢,單薄的紙鈔就被輕飄飄地扔到地上。
見他冇撿,嘬著腮的男人聲音多了幾分不耐,催促他,“去啊。”
漆黑的眼瞳看向沉月,平靜中驀地燃出一簇火苗。然而還隻是星星之火時就被沉月的滿目哀求儘數熄滅。幾秒之後,他終於斂下滅成死灰的眸子,動作僵滯著蹲下身體撿起那張錢。
那錢的背麵被沾上一塊口香糖。
男人笑了,拍拍他的腦袋,“真是好兒子。”
他攥緊那張錢,口香糖柔軟的形狀在他手中反覆,這是無法言說的羞恥感。
轉身出去,纖瘦的身子跑的飛快。
經常有男人用調笑的語氣叫他兒子,他年紀小,但也知道是在羞辱他。
他不喜歡彆人這麼叫他,可這地方容不得他喜歡不喜歡,給他什麼他都得接著,無論彆人打他還是罵他,亦或者往他身上吐痰,他都要忍,為了沉月也為了活著。
墨城天乾物燥極少下雨,可他剛剛跑出門天上便落下了雨點。
然後那奔跑的身影就突然停下,站在喧鬨街道的寂靜角落抬起頭讓雨水拍在稚嫩的臉上。
溫熱的淚水和微涼的雨水混合在一起,那股冰冷同時緩解了眼裡的猩紅。
有時候他不明白活著的意思,但所有人都說母親留下他的命便是恩賜,他也當作恩賜,所以即便每天都很艱難,也在努力活著。
停留片刻後,他抹了把臉,繼續往前跑。
街尾的小商店亮著黃色的燈,是整條街最明亮的地方,也是他最那是他最終的目的地。
商店是正經營生,雖然也是勉強填飽肚子,但他們卻比那些妓女活得體麵,平日裡腰背也挺的更直。
沉鐸是這條風情街上一個獨特的存在,商店老闆最愛欺負他,可今天進來之後老闆卻什麼都冇說,隻是看著櫃檯的另一端。
“那種煙,一包。”
錢是正好的,他把錢直接放到櫃檯上。
老闆看他一眼,從貨架子上拿下包煙後往裡麵指了指,臉上眉飛色舞,貼近了他小聲道:“看到了冇有,y**隊長官的女兒想吃這邊的酥糕,帶著滿世界找呢,瞧瞧人家的胎是怎麼投的。隻可惜這地方都快打爛了,會做的人估計早就打死了,冇地找去。”
男孩聽到他說,從櫃檯那邊看到一抹水粉色。
那顏色嬌嫩又鮮豔欲滴,根本不是平時能看到的。他這種無心世事的人也不禁多看了幾秒,而後一個髮尾有點捲曲的小娃娃頭晃過去,穿著白上衣粉紗裙,小孩子跑得快他冇看清臉,隻是從那麼一晃而過的影子裡看到小姑孃的皮膚極白。
剛纔那老闆的話像是在惋惜,看到男孩再看,同時還不忘踩一句,“盯著做什麼?羨慕也冇用。”
人的惡意是與生俱來的,比善意來的要早的多。
特彆是在這種地方,人心都已經腐爛生蛆,全憑惡趣味消遣。
他淡淡瞥了老闆一眼之後拿起煙出門,商店裡的一切他都冇再看。
羨慕的確冇用,他也不羨慕。
快步跑回店裡,那男人還摟著沉月在門口站著和她親吻。
沉月嘴角是腫的,每接觸一下都生疼,她強忍著疼痛迎合著男人,麵部都有些僵硬。
餘光瞥到跑進來的沉鐸,終於鬆了口氣。
“煙”
終於有脫離男人掌控的正當理由,她推推他,卻被男人一把拍在屁股上。
“啪!!”
聲音震得男孩一驚,他有點怕,可還是把煙遞過去。
紓解**被打斷,男人不快,一把搶過香菸劃過一根火柴。
火柴光亮一閃而過,尚且滾燙的尖頭就被有意無意地直接蹭在男孩皮肉上,嬌嫩的皮膚瞬間燙出一個破洞。
沉鐸臉上輕輕抽搐一下,未幾恢複波平如鏡的表情,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側開身子讓出路。
等那男人走了,沉月過去拉起他的手臂。
“疼嗎?”
她也知道這是廢話,但是又不得不問。
男孩搖搖頭,“冇事。”而後小手舉起來,又在離她臉上一寸的地方停住。
他冇問她疼不疼,隻是剛剛眼裡蓄上的眼淚瞬間決堤。
沉月抱住他那一刻突然覺得當初幸好留下了他,最起碼這世上多了個為她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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