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陳念春挑了挑眉,與範予嫣對視一眼,下意識的以為她來者不善。

範予嫣甚至偷偷的伸出手把陳念春往假山旁邊拽了拽,讓她離這眼溫泉池子的邊緣遠一點。

當初在歸璞學堂的時候,吳柳兒把陳念春推到鯉魚池裏後又被陳念春反手扔進池子裏這樁兩敗俱傷的大事可是鬧得轟轟烈烈的,甚至把謝家的大小姐都鬧出來調解。

滿長陵有誰人不知,吳國的這位郡主年少之時對逢秋會上一襲白衣墨裘的謝家玉郎一見鍾情,為了他硬生生在長陵滯留了這麼多年。

當初能為了謝家玉郎的一支筆就對陳念春大打出手,現如今謝惜時與陳念春之間的患難生情的傳聞傳的轟轟烈烈的,怎知她不是一氣之下專門跑過來砸場子的?

“範女郎,可否讓我與陳女郎單獨說兩句?”來到她們的麵前,吳柳兒第一句話也不是對著陳念春,而是對著陳念春身邊的範予嫣。

“這……”範予嫣來回看著兩人,有些拿不定主意。

看著範予嫣,陳念春笑了,“無事,你先去那邊涼亭等我,我就跟吳女郎說兩句。”拍拍範予嫣的手背,讓她安心。

範予嫣緩緩站起身,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陳念春又看一眼站著的吳柳兒,留下一句,“那我去那邊等你啊。”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你們也不用擔心,我又不會在這裏對你做什麼,”吳柳兒臉上露出嘲諷的神色,“我要是敢在王家的地盤對你對什麼,你還不把我扔池子裏餵魚了。”忍不住的夾槍帶棒。

陳念春眼皮一抬,“你是有話要問我是吧?”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她,“你態度再不好點你看我理不理你。”

還真被陳念春說對了,吳柳兒確實是有話要問她,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吳柳兒隻能軟和下態度,像隻癟了氣的皮球。

吳柳兒捏著裙角迎著她們倆的視線一步一步的走過來,耳邊的青玉耳鐺一步一晃,往常一向驕縱跋扈的吳國郡主現在看起來更像是個躊躇的小女孩。

腳下挪動兩步,也蹲在陳念春的身邊。

“你……你……”直瞪瞪的看著她良久,就是吞吞吐吐的說不出口。

陳念春被她看得發毛,雞皮疙瘩都要被吳柳兒這種‘愛而不得’的彆扭眼神看出來了,戰術性後仰,拉遠跟吳柳兒的距離,聲音很嫌棄,

“你有話就問,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吳柳兒囁喏了半天,最後還是低著頭細聲細氣的問她,“你跟謝郎是假的對不對?”

陳念春心裏一個咯噔,心想這都能被看出來,這吳柳兒都已經這麼瞭解謝惜時了嗎?心裏暗道不好麵上也不能露出來,乾巴巴的解釋道,“你想什麼呢,這種事哪裏需要裝,你怎麼會覺得我和他是裝的。”

想著謝惜時,也許是他的皮囊生的太好,也或許是她對他還有點兒舊情,此時需要裝模作樣的時候她居然也能裝出幾分臉紅的小女兒作態來。

起碼麵前的吳柳兒肯定是被她騙到了。

一身曲裾的圓臉女郎臉上的神采很明顯的黯淡了下來,神色有些落寞,但還是固執的看著陳念春,道:“那謝郎傷這麼重你回到長陵之後為什麼不去看他?你不是和他患難遇真情嗎?他替你擋的那一箭有毒你不知道嗎?”

講到謝惜時的傷吳柳兒就又恢復之前理直氣壯的模樣,“你這樣的沒良心怎麼配得上謝郎,謝郎他昨日都吐血了!”

剛開始聽著吳柳兒職責她不負責任的話語陳念春還有點心虛,自己好像是真的因為不願意麵對刻意逃避他的訊息,就連他這些天送來的東西都一概收了不看。

但她也發現了不對,瞪著吳柳兒,“你作甚一口一個謝郎的,你同謝惜時很熟嗎?”嗓門也大了起來,“你怎麼知道謝惜時昨日吐血了?你這是想要做什麼?”

眼看著兩人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又是要吵起來的架勢,一邊聊著天的看著魚的吃著點心的世家女郎們表麵上四平八穩的,卻都不約而同的偷偷伸長了耳朵。

嘖嘖嘖,癡迷謝玉郎的與謝玉郎的正牌意中人對上了,真是一出好戲啊。

當然,席間也有曾經對長陵最負盛名的謝玉郎芳心暗許的女郎,此時也是心中五味雜陳。她們既沒有陳女郎這般好的運氣,大難之後便得以抱得美人歸,也沒有吳女郎的赤誠大膽,做什麼都大大方方的不留遺憾。

錯過,好像也是必然。

那邊的陳念春和吳柳兒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終結於吳柳兒的退步。

迎著陳念春睜大了的漂亮眼睛,吳柳兒先垂下眼睛,自顧自的蹲下,看著陳念春,陳念春一臉莫名其妙,僵持了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

也蹲下身子,蹲在吳柳兒的旁邊盯著她等她說話。

吳柳兒此時卻像是終於做出了什麼決定,少女的嗓音甜蜜卻帶著失落,“我來這裏是想告訴你,我以後不會再追著謝郎了。”

陳念春震驚。

她又道:“我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喜歡謝郎嗎?”陳念春躊躇一會兒還是摁捺不住自己的好奇點了點頭。

“你要是見過當年逢秋會上的謝郎定然會明白的,”吳柳兒圓圓的大眼睛裏閃爍著一種她從沒有在外人麵前表現過的自豪,“當年的策論文治兩道魁首皆被他包攬,他那首《九國賦》讓台下這麼多大儒都鼓手稱讚,那年他才十二歲!”

陳念春聽得入神,十二歲,那年她還在後院捉蟋蟀捉弄那位庶母被攆得滿屋子亂跑呢,哪裏想過她的同齡人已經在逢秋會這般莊重的場合折服眾儒了。

還折服了一批像吳柳兒這樣的小女郎,“那日下著雪,白雪紛紛,他一身白衣黑裘,雖然年歲比起其他人還有不足,但氣勢淩冽沒有人敢對上他的視線。”

年少的女郎被自家的長輩帶著去逢秋會上見見世麵,第一次去見見到了這般的場景,謝惜時此人包含了所有讓情竇初開的女郎一見鍾情的條件,優越的家世,出挑的容貌,睥睨天下的才謀。

年少英才這個名號九國之下除了謝惜時還有誰能當得起。

聽著吳柳兒描述的一樁樁一件件,陳念春有些震撼,在她的麵前,謝惜時好像從來都沒展示過如此的強勢冷冽的一麵,在她的記憶力感受到的更多的是清冷但讓人忍不住去捉弄他的無害,陳念春陷入沉思。

“我這五年,每日都在注視著謝郎,揣摩著他的心意,他喜歡素凈的顏色,我就穿清淡戴玉飾,連一件金銀首飾都不敢戴,怕謝郎覺得我庸俗。”

吳柳兒在長陵待了五年,這五年裏她受到過吳國親人們恨鐵不成鋼的責問,承受過來自其他同齡人之間的嘲笑甚至是羞辱,心心念唸的謝郎對她一次次的拒絕和冷淡的態度讓她心碎。

但起碼有一點她可以自己騙自己,謝郎雖然拒絕了她但是也拒絕了其他的所有女郎是不是,她告訴自己,還有機會,滴水穿石總有成功的一天。

可長陵今年來了一個楚國來的楚連璧,一個處處吸引著他視線的楚連璧,吳柳兒看著陳念春,眼眶有一些紅,看上去甚至有些可憐,

“我都讓你看到我這麼淒慘的一麵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怎麼讓謝郎喜歡你的?”

陳念春從自己的思緒裡回過神,聽到了吳柳兒的問題。

雖然她覺得吳柳兒是故意賣慘防止她亂說的,但陳念春就是很吃賣慘這一套,老老實實的回答她道,“可能是我沒看清他的真麵目,對他的態度不是很好。”那時候說不太好其實都是美化。

吳柳兒聽了她的話皺眉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呼了一口氣像是釋然了,看著陳念春,“我明白了,多謝你。”看著她的眼神難得不帶任何攻擊性,平和安靜。

送走了吳柳兒,陳念春轉身去找範予嫣,其他人早在他們倆又蹲回去的時候就看不著戲了,此時看吳柳兒居然走了也失望看不著了。

範予嫣站在涼亭,可依然肩背筆直,一身挺拔的傲骨,見到她來了,臉上露出一個笑容,“談的怎麼樣?”

“還行吧,比我想像要平靜很多,”陳念春聳聳肩,“我還以為她是來找我吵架來的呢。”

範予嫣噗嗤一笑,聽陳念春跟她大致說了說她與吳柳兒之間的聊天內容,總之是離不開謝惜時,這範予嫣給不出什麼建議,“你要是有什麼疑問你過兩日去問問窕娘,情情愛愛的她肯定見過不少。”

“你說的有理,明日明日我就去看窕娘,順便同她聊聊。”不止是吳柳兒說的,她與謝惜時現在的關係她也搞不清楚,她需要找個可信賴的人聊聊。

就在他們說話的檔口,一邊候著的桃紅卻突然過來行了一禮,走到從陳念春身邊,“小姐,府裡的善小姐來了,馬上就要到溫泉花園了。”

善小姐?陳念春想了想,纔回憶起來,這位善小姐也是王氏的表小姐,她的母親是家主王勉的異母妹妹,出嫁之後婚姻生活不順遂便合離帶著女兒回孃家生活。

據姑姑說,這對母女都是王氏大夫人,也就是慕容歡的婆母親小姑子那邊的,自從慕容歡嫁入王氏做了掌家夫人之後便對她愛答不理不願往來。

怎麼今日這意外來賓還不止一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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