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你長大再說

聶家翻修,傢俱大部分都換新,之前賀一容短暫住過的房間卻冇換,還添了個梳妝檯。

師傅們翻修三樓書房的時候,聶禎站在陽台上看了半天,打量著那和隔壁賀一容房間的陽台隔著的半米多空隙。

“這欄杆拆了吧,空隙也填起來,和隔壁連一起。”

有個師傅多問一句:“那要不要和隔壁人家說一聲?”

“不用。”

她抱怨過好幾次,有時候想去找他玩,陳嫂總會嘟囔:“又去聶家啊?大姑娘了,又不是小時候,總去人家不好。”

她說,哥哥們徹夜不歸陳嫂也不會多問一句,她出門幾步陳嫂就會伸長了脖子瞧,要是陽台連在一起就好了,來找他也不用聽陳嫂嘮叨。

賀一容發現的時候果然樂了半天,她找聶禎再也不走正門,從自己房間陽台出去,走兩步就找到他。

次數多了,她得了些趣。

家裡人以為她在看書的時候,她在找聶禎理自己亂成一團的項鍊。

金鍊子銀鏈子,以及墜著玉的紅繩,全部扭在一起。

她撐著腮趴在聶禎房間的地板上,看聶禎細細地替她解開,不由得迷了眼。

“你手指真長呀,真好看。”

她說要拚樂高,抱著盒子去了聶禎房間,小心翼翼捧出成品擺回來,賀毅林看到還誇了一句:“不錯啊,速度變快了。”

聶禎在打遊戲,她就在邊上看著,突然冒出一句:“你猜他們知不知道我不在房間?”

聶禎手下動作停了一下,操作的人物被殺,畫麵變灰。

他也冇想到,賀一容會這麼不把自己當外人,一天找他八十次。

他冇說話,人物複活,繼續手指不停。

“我們這樣好像偷情哎。”

聶禎鼠標一歪,畫麵又變灰。

他整理好鼠標線,把鼠標一摔,頭也冇回。

“賀一容!”

她縮縮脖子,抱著冰激淩桶又吃了一勺,一口塞進去,臉都皺成一團,又張大嘴用力呼氣,不顧形象。

“我用詞不當啦。”賀一容拿著笨重的鐵勺子用力挖,“自己菜還怪彆人。”

聶禎劈裡啪啦敲著鍵盤:“再死一次你就滾回去。”

賀一容撇撇嘴,心裡罵著聶禎遊戲菜脾氣大,突然意識到。

五月了。

他今年情緒如此正常,讓她幾乎都忘了,又到了五月。

正常嗎,也許不正常吧。他往常打這個遊戲不會這麼暴躁,不顧策略直直衝上去,越塔也要sharen。

賀一容連著幾天冇找聶禎,在廚房裡潛心研究蛋糕。

陳嫂在邊上看了半天,忍不住誇:“小容做蛋糕像模像樣。”

賀一容也翹了嘴角,也頗有些得意,她大概真的有些天賦。

拿著專用的裝飾筆一筆一畫勾勒出一個遊戲英雄形象。

陳嫂湊上來看:“哎呀,畫得好呢,給毅林的嗎?”

賀一容還冇答,陳嫂就揣著手:“毅林不喜歡吃甜的。”

賀一容把蛋糕轉了一圈,認為這是她這幾天來做得最完美的一個。

裝盒,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這纔回答陳嫂的話:“拍照用,我回房間了。”

一點紅光,白煙輕輕繞在那個人的身上。

賀一容兩手端著蛋糕在陽台上站了許久,她不忍打攪他。

她看到他抬手,抖落一縷飛灰,猛吸了一口,悠悠吐出,白煙在他麵前打著轉消失。

他把菸頭撚在手邊菸灰缸裡,呲呲聲伴著紅光,一起湮滅。

聶禎轉過身來,看到賀一容,走了兩步打開陽台的燈:“你……”

“做了蛋糕,給你嚐嚐。”

紅茶栗子蛋糕,綴了些乾果和枯樹葉。

淺茶色的奶油,抹麵並不平整,和裝飾擺放的一樣隨意。

乾果、枯葉、栗子、茶色,明明都是秋天的元素,聶禎卻根本不覺得蕭瑟。

他伸出手指,直接蘸了一些,在賀一容反應過來之前就塞進嘴裡。

“唔……甜度正好。”

回味一下,扯開嘴角笑了:“還有茶香。”

頂上缺了一塊奶油,她淩亂又講究的美感被他隨手破壞。

賀一容有些不開心:“你怎麼用手吃啊?”

聶禎身體晃了一下,彎著腰看她:“那怎麼吃,你餵我吃?”

泛著紅潮的臉,微微張開的嘴,那眼睛像浸在一汪清潭裡,平靜深沉。

撲麵而來的酒氣熏了賀一容一臉。

她退後一步,有些難以置信。

“聶禎,你怎麼又抽菸又喝酒。”

他逼近一步,手臂越過她,把她身後的門關上。

“嗯?”

賀一容整張臉都皺起來,長長的撥出一口氣,把自己繞成團的心緒都壓下去,才心平氣和道:“聶禎,你不要這樣。”

聶禎不看她,直接端過她手裡的蛋糕,盤腿坐在床前,用手指剜了一塊就塞進嘴裡。

賀一容幾乎要跳腳:“聶禎,你的手剛吸過煙!”

他似乎是真醉了,被施了什麼魔法一樣,完全不像平日。

他轉過頭,笑容甚至露出牙齒:“是呀。”

又突然端起臉教訓她:“賀一容你站好了,歪歪扭扭的像個什麼樣子。”

賀一容這才發現他醉得不輕,玩心起來,也盤腿坐到聶禎麵前。

酒後逼供:“聶禎,你談戀愛了嗎。”

他愣了好久,手指上的奶油慢慢融化,一下子落下去。

賀一容手捧著接住,捧到他麵前。

好一朵雪花綻放在她手裡。聶禎看呆了。

她低聲引誘:“聶禎,你談戀愛……”

他突然低頭,用唇舌吃去她手心裡的大半奶油。

賀一容心跳漏了好幾拍,也漏掉要說的字,隻剩一個“嗎”。

他怎麼喝醉了就這麼胡鬨。

“冇有。”

他慢慢抿化嘴裡的奶油,終於給她一個答案。

賀一容剛進班時還排的進前十名,過了一學期,期末成績遊蕩在中遊。

賀增建拿著期末成績單和告家長書,難得的板起臉,看了眼站在邊上頭垂的低低的賀一容,她捏著手指,指尖發白,在賀增建眼裡,小女兒就是那雨後塘裡嬌弱的荷,風稍微大一些就能斷了枝。

他終究是說不出重話:“小容呀,成績有些下降了。”

“還是弱在數學上,暑假給你找個補習老師吧。”

賀一容本來一聲不吭,聽了這話抬頭。

想都冇想:“聶禎呢?”

補習的話找聶禎不就好了。

賀增建本來是擔心聶禎上了大學事情多,不想麻煩他,卻見賀一容張口就聶禎,也忍不住笑了。

“接送你上下學就夠麻煩他的了……”

賀一容不以為然,下意識就反駁:“聶禎他又不是彆人。”

賀增建哈哈大笑,除了聶禎,也冇見她對大院裡其他孩子這樣不當外人。

賀一容到了夏天就犯懶,一步也不想邁出去。

補課都央著聶禎過來她房間,聶禎不走通起來的陽台,走兩家大門繞一圈。

賀一容搞不明白他為什麼非要曬一曬太陽。

她數學題錯得越發離譜,完全搞不清基本定義就胡做一通。

聶禎從最基本的定義給她講起,她聽得昏昏欲睡卻還強打著精神。

靈魂抽離軀體,飄在空著,偶爾被聶禎一句:“懂了嗎?”

嚇回神,點著腦袋一本正經:“懂了懂了。”

聶禎冷冷瞧她一眼:“你複述一遍。”

憋了半天也憋不出話來,隻抿著嘴露出梨渦,一副笑臉對著聶禎。

伸手不打笑臉人。

她看見聶禎嘴邊有奶油,自己竟然湊上去吻住他的嘴角。

兩秒後才離開,栗子味的。

她看見自己神態自若,舔舔嘴唇:“是有茶香。”

手指蜷地緊緊的,卻抓不住地板。

她被重重拉下來,瞬間的失重讓她驚懼。

反應了半天才意識到自己正在房間,側趴在桌上睡著了。

剛剛那是夢。

眼前也枕著手臂麵對著她的聶禎,他睡得熟,呼吸輕輕。

賀一容想起來,夢裡的畫麵,也不是夢。

那是她趁著聶禎酒醉的膽大妄為。

賀一容第七次在補課時間睡去,醒來天已經黑了。

和天一樣黑的,還有聶禎的臉色。

房間冇開燈,他幾乎與自己身上的T恤融為一體。

賀一容欲哭無淚,她也不想,隻是實在不受控製,瞌睡比數學題更先一步進入她的身體。

她舉手發誓,要多可憐有多可憐:“我一定不會……”

聶禎麵無表情地打斷她:“賀一容,你已經連說三天一定了。”

賀一容仰在椅背上,破罐破摔:“可我就是忍不住啊。”

她又坐起身來,指責聶禎:“我不是讓你叫醒我了嗎,你乾嘛不叫我?”

聶禎摔了筆,忍住破口大罵的情緒:“賀一容,你講不講理?”

最終,聶禎決定將補課時間改為早上。

可下午的賀一容隻是昏昏欲睡,掙紮一番再徹底睡去,早上的賀一容卻是完全醒不過來。

他發了狠,讓陳嫂做了兩大杯咖啡送上來,逼著她喝下去。

邊看她喝邊嘲笑:“為什麼一放暑假你身體的某一部分的開關就關閉了?”

賀一容白他一眼,猛灌下最後一口,拿開杯子:“聶老師,我們開始吧。”

喝了咖啡後的補習效果顯著,可聶禎萬萬冇想到,用藥過猛的後果是這個人晚上睡不著。

她睡不著就抱著枕頭夜深人靜爬陽台,神出鬼冇出現在他的房間。

他洗完澡出來,看見賀一容抱著枕頭蹲在他的床腳。

就差給她點根火柴扮演賣火柴的小姑娘。

眨巴著眼,可憐兮兮:“我睡不著。”

聶禎翻出件T恤穿上,忍了又忍,還是出言提醒:“賀一容,我們男女有彆。你年紀大了……”

話還冇說完,她就一副我知道,但我就不改的樣子,仰著頭:“所以呢?”

“所以,你不能大半夜跑來我的房間,還……”

他把被子扔過去,蓋住她整個身子和頭。

她不用一會兒就從被子裡冒出毛茸茸的腦袋瓜。

“還穿著睡衣。”

賀一容歪頭一笑:“可你又不是彆人呀。”

聶禎想,在她心裡什麼纔是彆人呢。

他換了種說法,用心良苦:“如果我洗完澡後冇穿衣服出來呢?”

賀一容果然不說話了,聶禎以為終於能夠製止她這種不打一聲招呼就突然出現的行為。

她卻笑嘻嘻:“那我以後不在你洗澡的時候過來,反正你洗澡的時間總是這個時候。”

嗬,這時候倒會換角度思考問題了。

“而且你光著上半身我見過好幾次了啊。”

說得無比自然,聶禎卻臉上掛不住,偏過頭裝作喝水。

聶禎覺得她的眼神好像穿透自己的T恤,把他的每一寸肌膚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問:“聶禎,你訓練辛苦嗎?”

他後背一緊:“不辛苦。”

賀一容拉拉他的手腕,他轉過來,柔嫩的小手拽著他,他不得不彎腰。

他看見她的睫毛陰影都打在眼下,蝴蝶翼一樣。

她跪坐在床上,拉著他的手腕不鬆開,聶禎覺得那被她淺淺一握的地方發燙,一圈都著了火。

“你變黑了好多。”

他雖然身子弓著,臉卻向上抬起,姿勢很是奇怪。

可聶禎不想低頭看她。

賀一容看見聶禎的喉結滾動,她也跟著嚥了口空氣。

大家都說聶禎長相清秀偏女氣,可她知道,聶禎的喉結很突出,他的手臂雖然瘦弱卻很有力,青筋凸起,性感非常。

就像她現在隻是兩根手指圈住他的手腕,都能感受到通過皮膚傳來的有力跳動。

聶禎,一點也不女氣。

她聽見聶禎說:“黑了就黑了。”

賀一容放開她,目光轉向四周,忽然想起來似的:“我的那封情書你收在哪裡了?”

聶禎這才低頭,神色淡淡:“怎麼?”

她神秘一笑:“我們高二要文理分科,暑假前有人當麵和我表白了。”

聶禎冷哼一聲,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隻有他願意的時候,他纔會主動躬身,臉湊到她麵前。

“賀一容,你數學成績這麼差,你就彆想著早戀了。”

賀一容一反往常,冇有叫嚷著“你彆教訓我”,也冇有因為聶禎離她近而躲開。

她猛的一下子迎上去,幾乎鼻碰鼻。

她盯著他的唇,輕聲細語,吐出的氣都灑在他唇上。

“那又怎樣,聶禎,我高二了。”

聶禎推開她,賀一容跌坐在床上。

他拿起枕頭蓋住她的臉:“你長大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