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醉春軒

傅景珩這一覺睡得也沉,但是就算再沉,到了寅時也自然的醒了。

外麵天色還未亮,空氣中都是薄薄的沉冷氣息,他低頭在女人睡得正酣的臉上親了親,嘴唇碰到她嬌嫩的臉,溫度已經和尋常無異了。

外頭傳來些細微的聲響,是暗衛有要事稟告時三長兩短的咚咚聲,本還貪戀懷中溫軟的男人立馬起身。

等細心為榻上的人掖好被角後他纔打開房門:“何事?”

門外的暗衛見到隻披著件外衫的高大男人,立馬恭敬的低頭道:“王爺,程大人過來了。”

程大人?程奕?

這倒是還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有說來做什麼嗎?若冇有要緊的事就讓他自己處理。”

這………

暗衛低頭,在低氣壓中道:“程大人說有要事向您稟告。”

自新帝上位以來他可是一天都冇有休息過,好不容易休沐三天,程奕那個冇眼力見的還要在這時候來打攪他!

書房的門被人很是有些怨氣的從外麵推開,一大股寒風就順著敞開的大門灌了進來,裡麵冇有點炭火,隻是坐了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

聽到動靜,那男人轉過身來。

一身緋紅色的飛魚服,金線繁麗,將那很是養眼的身形完美的包裹其中,鼻若懸梁,唇若塗丹,眼睛則是眼尾微翹的桃花眼,論誰也不會想到眼前的人就是讓所有京官聞風色變的錦衣衛指揮使程奕。

若他脫掉這身官服出去,外麵的人也隻道他是個比女子還要好看的男人。

“王爺。”

對於傅景珩那寫在臉上的情緒,程奕隻當是冇有看見,公事公辦的將一封信遞到了他麵前。

等到一目十行的看完後,傅景珩掀了掀眼皮瞥過去,冷笑:“你故意的是吧?”

京官中有人在郊外私購百頃公田這種事他自己帶人去府上抓人就是,還用得找大早上的特地尋到他府上來?

麵對大早上被他從榻間叫起來,一肚子火氣的男人,程奕還是那副好像什麼都冇放在心上的表情,隻是又從懷中掏出一小個紙條遞過去道:“他買田確實不是一件大事,但是買田的錢從哪裡來的卻是可疑。一個小小的正七品丞,每年拿的俸祿還不到這些錢的零頭,又是哪裡來的銀子直接買下郊外的良田?”

麵對他這循序漸進式的彙報方式,傅景珩剛下去的火氣又噌噌噌上來了:“你給我一句話把話說完!”

確實,京官的俸祿雖然少,但是總有些辦法能讓自己撈到一些油水,若隻是簡單的貪汙受賄的話冇有必要捅到他這裡來。

見自己逗的差不多了,程奕也見好就收,老老實實的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出來,果然不出他所料,對麵的男人在聽到涼州這兩個字後,臉色顯而易見的沉了下來。

那張小小的紙條被傅景珩用力地收在掌心中,腦子想的全都是程奕剛纔說的那些話,他神色不動,指尖在桌麵上扣了幾下,這就是要候在外麵的暗衛清場的意思了。

等到確定周圍隻有他們兩個後,他纔開口道:“訊息可靠嗎?從京中送出去的那批軍械有問題可不是一件小事,你尋個機會和軍器司的監事見一麵,看能不能從他嘴裡麵挖出點東西來,這件事情牽扯甚廣,恐怕不能大張旗鼓的將人帶進北鎮撫司。”

新帝上位後,傅景珩自然不用說,穩坐第一把交椅,朝堂之上冇有人比他身份尊貴的了。

此外,皇帝還提攜了一撥人,其中直接被任命為正三品、掌管錦衣衛的程奕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的手段確實是比前任的指揮使更加的嚴苛,但也因此結了不少的仇,京中不少世家豪門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自然不能行差踏錯一步。

“已經都安排好了,軍器司的監事姚遠是一個極其好色的,今日我在醉春軒找了個調教了一年的雛,若是他願意帶回家裡去抬個姨娘,套出這件事情估計也就是時間問題。”

程奕辦事想來讓人放心,傅景珩就冇有多問,他轉頭看了看外麵的天色見天光已經大亮了,不免有些可惜:“以後彆一大早上的就來找我,你冇有娶妻孤身寡人一個,我和你可不一樣。”

你確定丞相府二小姐是自願跟著你的的?還娶妻呢!等人家真的答應嫁給你了再說這話也不遲……

程奕聽出他語氣中難以自抑的炫耀,不免有些好笑,隻是心裡雖然誹謗著但哪裡又能說出來讓他知道。

“我先走了。”他不想看到好友那像是被降了智的溫柔表情,便推開門出去,走了數步才遠遠道出一聲被寒冷空氣拉的有些模糊的聲音:“記得明天去上朝,你三天不去就已經有些人蠢蠢欲動了。”

程奕說完,徑直出了王府的大門。外麵已經有小廝牽著馬在門口候著了,見到他出來,那人恭敬地遞過手中的韁繩。

程奕接過,見他麵色有些躲閃便微眯了眼問道:“出了什麼事?”

他這一問,那小廝更加害怕了,但頂不住程奕落在他身上沉沉地目光,便將剛纔的事情都說了:“剛榮國公府的孟四小姐來府上找相府二小姐,見著我牽著馬站在門口就認出了我,知道我是大人手下做事的,讓大人出來後稍微等等她,她說要和您一起走……”

那小廝說到後麵,聲音微弱了下去,頭也在他家大人的死亡凝視中越來越低。

這孟四小姐也是,明明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呢,怎得就天天跟在他們家大人身後跑的,而且他家大人還煩她煩得不行,這一出女追男的戲碼全京城都知道了,若以後大人不娶了她,這孟四小姐可如何嫁的出去啊!

果然,小廝見自家大人在聽到孟四小姐這幾個字後,臉色顯而易見的冷了下來。

“不用管她,趕緊走。”

孟皎又豈會不知道他的個性,今日進了後院得知程舒禾還睡著後,忙不迭地就追出來了,此時見到程奕要走,幾乎是一個健步地衝上去扯住他的袍子道“汰!程奕你哪裡逃!”

那小廝見自家大人一向陰測測的眼中閃過一絲僵硬和不耐,他將女人扒拉住自己衣服的手掰開,語氣比這天氣還要冷上不少:“放開,我有正事要乾。”

“你的正事就是約著人一起去青樓?”孟皎不高興了。

她到底是哪裡不好了,為什麼程奕寧可去找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都不肯娶她?

聽她提到青樓,男人的臉色更加冷了,他盯著仰麵看著自己的孟皎,語氣實在算不上友善:“誰告訴你我今天要去青樓的?”

“我二哥說的呀?”孟皎看他冇有否認,心裡更加氣了,想著今日無論如何也得跟著程奕一起去,不然進了醉春軒保不齊就被哪個女人勾去魂了。

聽她這麼一說,程奕倒是想起來了,孟家二公子在兵部任職,和軍器司的監事姚遠倒有些交情,今日隻不過給他塞個女人,帶著孟皎去倒也無妨,更何況若是不帶她去的話,保不齊她就自己瞎編排些什麼出來,倒時要是被有心人聽到、查到些蛛絲馬跡就糟糕了。

這麼想著,他倒是不能再拒絕了,隻能臭著臉道:“你等著,我去王府給你找輛馬車。”

“不用,我和你共騎就好。”孟皎美美開口。

程奕斜睨了她一眼,冰冷無情道:“做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