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節

這話很張狂。

李休右手持劍斜指地麵,他的臉始終微微抬著,高高在上。

身為唐人,生來驕傲。

這座村子當中大部分都是普通人,隻有周圍這數十人是修士,其中踏足承意的不過六七人。

修為最強的便是眼前這個老者,承意巔峰。

這應該隻是荒人當中很小的一個村子。

“唐人的嘴臉永遠是那麼噁心。”

老者的麵色一沉,他活了這麼多年,年輕時候也曾上過戰場,踏過小南橋,殺了不少唐人,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囂張的後輩。

“我不是一個廢話太多的人,但今天要做的事很重,要殺的人很多,所以難免嘮叨了些。”

李休環顧著這幾十人,然後透過將目光放到了不遠處的婦孺身上。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有些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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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上從不缺少報應,無量寺講因果,很俗。”

李休看著地麵,沉默了會兒繼續道:“但還不錯。”

他抬起頭看著老者的雙眼,認真道:“而且很有道理,這世上每件事都是有原因和後果的,荒人想要遠離雪原,臣服大唐便可,但你們選擇了殺戮與戰爭,犯我邊境三百年。”

“這是罪,要還。”

話音落下,李休的眸子變得很亮,眼神也很認真。

然後他手中的長劍飛了出去,穿過了老者的喉嚨回到了手裡,李休並冇有停下,也冇有給其餘人反應的時間,再次握住劍柄的瞬間他的身子便掠了出去然後衝進了人群中。

以一敵百對於修士來說並不算難事。

尤其是對方的修為在自己之下。

而且這些荒人的天賦不高,戰鬥力也不高。

虎入羊群似乎也不能夠形容這一場戰鬥。

李休的劍每揚起一下就帶走一條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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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人團結,卻不代表著不怕死。

當遍地都是屍體,鮮血融化白雪的場景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這些人的雙腿已經劇烈的顫抖起來。

而李休卻連眼皮都冇有眨一下,隻是手起劍落手起劍落。

直到這幾十名荒人死光,一地屍體七橫八豎,正如他之前所說,反正都是屍體,擺在這裡與擺在那裡又有什麼關係呢?

雪原的雪也是雪,自然不會比大唐的白。

但卻比大唐的冷。

尤其是在有風吹過的時候,那便更冷。

李休緊了緊身上的青衫,活動了一下有些涼意的指尖,然後將視線放到了那些婦孺的身上。

她們冇有跑,跟大唐打了這麼多年的仗,荒人中哪怕隻是女子也知道普通人在修士的手下是絕對無法逃掉的。

李休的目光有些複雜。

小孩子的哭聲不停響起,那些女人們將孩子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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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大的老人站在最前麵,張開雙臂護著身後的孩子,一雙雙眸子夾雜著絕望與憤怒注視著他。

李休低頭想了想,然後想起了死戰徐州城不退一步最後力竭而亡的範無垢。

想到了許多死去的邊軍將士。

還有被擄掠從而淒慘死去的唐國百姓。

那些人很慘。

李休冇有權利放過任何一個敵人。

這是國恨。

國恨從不會和解,因為冇人有資格替那些死去的將士與百姓選擇揭過。

於是李休抬起了手中的劍,他的眸子依舊複雜。

但很堅定。

第80章風雪俏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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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殺人這種勾當不算困難。

身為修士殺一名或者一群普通人自然也很容易。

這不是什麼值得炫耀和誇讚的事情。

當所有人的屍體倒在血泊中的時候,李休拿著那把滴血的劍站在那裡愣了很久。

他不是心慈手軟的人。

但也不是心如磐石的人。

浣熊掛在他的腰間看著眼前這一幕,心想這就是堆屍如山了吧?

突然,它的小眼睛瞪得圓圓的,然後伸出一隻爪子戳了戳李休,又指了指那些屍首當中。

李休低頭看了它一眼,順著熊胖的手臂看去,發現有一個女子顫抖著身子動了動,她的喉嚨上還在流淌著鮮血,那雙手顫抖著似乎在用力的捏著什麼。

李休的瞳孔猛地縮成一點,然後長劍飛出斬落了她的手臂。

但就在手臂斷掉的前一秒,那女子手中的東西猛地閃了一下,然後沖霄而起在天上綻放出一個巨大的點荒台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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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休的臉色一沉,跟著蒼白了許多。

點荒台是大祭司用來祭天的聖物,久而久而之荒人彼此之間也用畫有點荒台模樣的信物用來報信或是示警。

並且點荒台的地位很高,如果不是大事發生荒人擅自使用會接受很嚴重的懲罰,連累整個村子,所以輕易不會動用。

一旦用了,便是大事。

所以李休的臉色很難看,這一刻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活著離開雪原。

此處的荒人死的乾乾淨淨,李休身上的衣服卻一塵不染。

在走出三古之地的那一刻他便重新給自己換上了衣服。

不化骨的力量是絕對強大的,這也是李休能夠堅持到現在的原因。

他從戒指中拿出一壺酒仰頭喝了一大口,這天下間唯有美酒與好茶不可辜負。

李休看了看四周,然後將所有的乾餅子收集起來放進納戒當中,捱餓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他決定以後一定要在戒指中放很多吃的,以備不時之需。

台上還坐著一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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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休冇有忘記。

他走上戲台,靜靜地看著她。

這女子穿著大紅色的戲服,臉上畫著淡妝,是個當之無愧的俏佳人,她身上的衣衫很薄,雙眼通紅,在冷風中無助的坐在那裡更顯柔弱。

這是很惹人憐的一幕。

但李休的眸子冇有其他任何的情緒,看起來是那樣的純粹而平靜。

“唐國,李休。”

他露出了一抹笑容,伸出一隻手。

女子看著他半晌無言,然後猛地站了起來一把撲到了他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李休拍了拍她的後背,那張臉卻冷了下來。

心中最後的一抹負罪感也隨之消失,荒人與雪原。

儘皆死有餘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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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

片刻後,李休出聲問道。

“稟公子,小女子名叫紅袖。”

紅袖,李休點了點頭,覺得這名字不錯,讀起來很好聽。

“這裡不是北地,所以我不敢保證能夠活著出去。”

李休說道。

這天下有兩處雪原,分彆位居南北。

唐國以北是無儘海域,但那是最北,海域以裡便是雪原,雪國皇宮的雪原。

雪原以裡便是北地邊軍鎮守的邊疆。

再往裡則是塞北荒漠,苦寒之地。

唐國以南還有一處雪原,這裡同樣有雪族的人,隻是很少,所以主要以荒人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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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小南橋。

北地邊軍橫行雪原,縱橫捭闔。

若是看到天空升起類似於點荒台的信號,無論是不是陷阱那都是要出去瞧一瞧的。

但小南橋不同。

唐國在這裡駐紮的兵力隻是足夠抵擋荒人侵入,想要大舉衝殺進來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不會為了一個未知的信號犯險。

何況子非正在破五境,此刻小南橋的主要任務是防守,確保子非破境入宗師。

“紅袖已經苟活許久,今日得見公子,死亦無憾。”

紅袖不在流淚,漸漸恢複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