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哨亭險

許雲岫忽然鼻子有些酸澀,感覺自己要不爭氣地流眼淚,她立即把那謝明夷那塊石頭收進了懷裡,「都是我的,什麼『忠孝仁義』我不喜歡,隻要是你的我都喜歡。」

「謝明夷。」許雲岫貼著謝明夷的胸膛把手探了進去,「你方纔給我摸,你的胸口可是好生暖和,你再給我摸摸。」

謝明夷下意識皺了皺眉,被許雲岫摸得有些癢,她胡亂的手實在太過放肆,謝明夷不得不伸手過去阻止她了。

「彆鬨。」謝明夷輕易地製住了許雲岫亂動的手,「我不在嶺中你最好好好吃藥好好睡覺,不然下次見麵……」

許雲岫挑了挑眉,「這便要挾上了,小公子果真是好狠的心。」

謝明夷淺淡地笑了下,這書桌的位置靠近窗戶,他抵著許雲岫的手往窗上壓,那窗戶哐然一聲就閉上了,隨後謝明夷製著她的手,就這麼朝她麵上親了上去。

柔軟又熾熱的愛意淹沒在唇齒交纏裡,彷彿什麼也不能把他們分離。

春日的尾微風和煦,騎在馬上狂奔卻是叫人直歎疾風奔襲。

「許雲岫。」謝明夷在那奔騰的馬蹄聲裡回轉過頭,他對著風裡道:「回去吧。」

許雲岫隔著不遠的距離勒緊了馬繩,才終於停下了步子。

她已經追出來好幾裡了。

這日風和日麗,正是謝將軍啟程回京的日子。

隨行的護衛基本留在了嶺中,謝明夷隻帶了身邊的幾個人,並不浩蕩地騎上了馬背,梅因薑和蘇遊川都來送他,許雲岫身邊跟著孔慧,也騎著馬一路來到了上洛城外。

嶺中山勢延綿,謝明夷回京的背影逐漸淹沒在群山之間,馬蹄聲也愈離愈遠,漸漸隻剩了滿山鳥的空鳴。

眾人都要轉身走了,許雲岫卻忽然拉過馬繩,她翻身騎上馬背,竟直接朝著謝明夷離開的方向,「駕」地一聲,羽箭離弦般地追了上去。

「許雲岫……」梅因薑的喊聲與孔慧上馬的動作幾乎同時。

蘇遊川拍了下梅因薑的肩,「讓她去吧。」

孔慧立馬追了上去,「我去保護姑娘。」

「何必呢?」梅因薑歎了口氣,「不管追了多遠,許雲岫還是要回來的。」

許雲岫騎在馬上狂奔,風聲呼嘯,路邊的山崖與樹枝都成了虛影,她其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追上去,這一路的狂奔或許單單是為了發泄,或許也隻為了再多看幾眼謝明夷的背影。

謝明夷一行趕路走得飛快,許雲岫追出了好幾裡,纔在山迴路轉的時候,追上了謝將軍的身影。

謝明夷在馬蹄聲裡回轉過頭,看見許雲岫追上來的那一刻被柔軟地戳在了心上,他在風裡調轉馬頭,朝著風裡笑,「回去吧,雲岫。」

許雲岫的馬在新修的路上停下,她看著前路上的謝明夷,又回頭看了一眼追上來的孔慧,許雲岫迎麵對視上了謝明夷的笑,也遞還給了他一個溫柔的笑意。

謝明夷知道自己再不能回頭了,他身後的將士看他,他不能給他們一個不明不白的理由,因而謝明夷又回轉身去,馬鞭一揮,再沒回望地繼續趕起了路。

許雲岫也沒再追了。

她自嘲地笑了下,「我真傻。」

「孔姑。」許雲岫在山間的豔陽裡呼了口氣,「我們回去吧。」

孔慧勒著馬繩繞到許雲岫身後,「姑娘走得突然,宋青都沒跟上來。」

「是我大意了。」許雲岫瞟了眼那馬脖子上戴的鈴鐺,「又讓孔姑掛心。」

孔慧一隻手騎馬不便,將馬繩勒得很緊,「謝小公子回去,我也是捨不得的,也知道你……心裡不快。」

「不快又能怎麼樣,難道要我把他綁起來,然後關在梅家,讓他再也走不了了?」許雲岫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我倒是想這樣,隻是不太敢。」

「……」孔慧有些被許雲岫哽住,「有點像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許雲岫玩笑開完了,對著空氣歎了口氣,「我從前說的那些遠離謝明夷的話都不作數,但那時想過的苦衷,如今還是一樣的,不管我會不會牽連他,謝明夷的身份誌向都不改當初,他此次回京終究是必然,我攔也攔不住,何況我願與他心意相通,攔著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又何其自私。」

許雲岫勒著馬往前走,「我還想和他長長久久呢。」

孔慧竟有些欣慰地點了點頭。

回程的路有些遠,許雲岫方纔不管不顧,生生奔行了幾裡路,回轉才發覺自己走了這麼遠,此時才慢行了一會兒,就有了些倦意。

「姑娘累了?」孔慧往前路探了探,「這路上一裡小哨,五裡大哨,下個路口去看看能不能要來輛馬車。」

許雲岫推脫:「我自己走的路,孔姑不必管我。」

孔慧跟了許雲岫這麼些年,再木訥也習慣瞭如何纔是貼心,她騎馬上前幾步,在下個哨點就下了馬。

淮東到嶺中的商道正是快開的時候,路上的哨點用了從前修路落腳的地方,這些日子為妨有人鬨事,放的人就多了些,這地方是個大哨,木頭蓋了幾間屋子,屋後的情況看不太清,裡頭卻是擠了幾十個人喧鬨嘈雜,「大大小小」的喊鬨聲太過明顯,竟是十來個人聚眾賭著骰子,隻門外站了幾個人看著哨點。

外麵的人老遠就聽到了低沉的鈴鐺聲,因而沒準備搭理過路的,卻見孔慧下馬走了過來。

外麵的幾人看清了來人,又往後麵瞟了幾眼,互相遞了幾個眼神。

其中一人吐出嘴裡叼的草葉,打頭問:「閣下有什麼事要來指教?」

孔慧麵無表情地亮出了塊梅家的令牌,「偶然路過,你們這裡有沒有馬車?」

那人眼前一亮,吊兒郎當的站姿一時正了起來,「有有有,我去同我大哥說一聲。」

孔慧收了令牌,轉頭往許雲岫那邊點了個頭。

外頭站哨的人進去了幾個,剩下的幾個人分散開來,各自在路上走了幾步。

孔慧下馬沒帶刀,她無意識警惕地四處掃了幾眼,那進門的人剛去了一會兒,裡頭的喧鬨聲立馬就停了,有目光往外麵注視過來。

刀尖上走過的孔慧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她聽到刀身劃過刀鞘的聲音,那聲音紮著耳朵敲打神經,孔慧深吸了口氣,自然地回轉往馬邊走。

她要去拿她的刀。

可緊接著那刀聲猶如銀瓶乍破,錚然的出鞘聲與孔慧下意識的喊聲同時響起:「姑娘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