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蓄謀久
「這些日子梅家主對我頗為照顧,來來往往的事情也是她首肯下來同我一道督辦,連這宅子也是梅家給的,到了這個地步,許姑娘……」蘇遊川道:「你覺得蘇某動心,可是有跡可循?」
如此說來倒也不像假話,但許雲岫挑著其中的關鍵道:「既然如此,蘇大人就是承認你處心積慮了。」
「處心積慮?」蘇遊川笑著沉默了半晌,「是。」
「從……淮東開始。」
許雲岫冷笑了聲,「還真是難以看到你如此實誠的時候,淮東的時候你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因而那時就對我多番試探,替六皇子拿嶺中,你也要自己親自過來,所以感情還是為了我這不通情愛的妹妹。」
蘇遊川也不反駁,他從容地從桌上倒了杯茶水遞到許雲岫麵前,「阿姐明鑒。」
要是換了個其他人,許雲岫就真信了,可這人是自己也吃過虧的蘇遊川,她朝那杯茶水掃了一眼,轉頭去問梅因薑:「他說的話,你如何看?」
有人處心積慮地要來喜歡自己,這事解釋起來其實並不讓梅因薑覺得討厭,她其實根本沒有想過那麼多,興致來了親一下,最多還在床上滾一遭,喜歡了就據為己有,要是哪天不想要了,也還有好聚好散的打算,她又不是把自己賣給了蘇遊川,隻是現在這個時候,她對蘇遊川好像生了些朋友之外的感情,就像許雲岫對謝明夷那樣。
「我……我不後悔。」梅因薑眉頭皺到一起,反而生出幾分凝重的認真來了,「許雲岫,我梅因薑不做後悔的事情。」
「你啊……」許雲岫歎了口氣,她沒什麼好說的,再多說她就成了不通情理的大惡人了。
許雲岫端過那杯茶,隻喝了一小口,然後又放回桌上,「太涼了。」
「蘇遊川。」許雲岫站起來俯視著他,她微眯著眼,不笑的臉上帶著冷意,竟是有些陰鬱,「若是有一天因薑出了什麼事,我絕對會讓你給她陪葬。」
「呸呸呸……」梅因薑坐的位置看不到許雲岫的臉,她趕忙道:「你說什麼晦氣話。」
蘇遊川卻知道許雲岫是認真的,他站起來與許雲岫平視,「我答應你。」
「好。」許雲岫臉上的陰鬱消失得極快,她看了倒黴妹妹一眼,然後就要抽身從那房間裡出去。
走到門邊,她發現梅因薑尾巴一樣跟在她身後。
許雲岫臉上還帶著些惱意,「你還跟著我乾什麼?」
梅因薑一愣,「我……我回梅家。」
「回什麼梅家。」許雲岫找事一般把蘇遊川的房門一拉,「不是說情投意合?都到了他房裡了,這大晚上的你還回什麼梅家……」
「……」
梅因薑竟真的不走了,許雲岫一個人走在庭院裡,她無端覺得有些傷心了,怎麼梅因薑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跟了蘇遊川?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都到了這府上,許雲岫想去找謝明夷。
可……劉誠還在呢。
去了就是挨罵……
不管了,許雲岫趁著月光往謝明夷的住處走,挨罵就挨罵吧。
幾日之後,京城裡傳來了召謝明夷回京的旨意。
旨意上不為其他,竟然是為了周恂的婚事。
傳旨來的是個羽林軍的小將,從前跟過謝明夷,他將宮裡來的旨意遞到謝明夷手裡,還給謝明夷帶了一封周恂的親筆信過來。
蘇遊川拿著那旨意看了幾遍,疑道:「這……陛下竟然準了六殿下和蔡家小姐的婚約?」
謝明夷看完了信遞到蘇遊川麵前,他臉色有些凝重,「這旨意是太子去求請的。」
蘇遊川皺了皺眉,他一目十行地看了信,「殿下心儀蔡家小姐已久,如今求仁得仁本是皆大歡喜,可他從前向陛下求娶的時候惹了陛下不快,鬨出了好一陣波折,隻好擱置了段時間,但如今陛下不僅同意了,還……還是太子殿下去求來的旨意。」
「難道太子會捨得他的母家在自己和旁人身上搖擺不定嗎?」蘇遊川撫掌道:「我看不見得吧。」
謝明夷沉默了半晌,他如今已經知道了當年的真相,周慎是仇人已是板上釘釘,這家仇他等了十多年,立下夙願一定要洗掉謝家通敵的罪名,可那事實的真相一旦向當今陛下捅開,謝家怕是也不能求仁得仁地洗刷冤屈,但周慎一日是太子,要想扳倒他就愈發難了幾分,為此謝明夷不得不從長計議。
「或許,他隻是想緩和與六殿下的關係。」這話說出來謝明夷自己也不信,他搖了搖頭,「隻能等回京再看看如何應付了。」
蘇遊川把信放下,他看出謝明夷有些心不在焉,也就不和他再深談,「既是明日動身,謝將軍就不必在我這裡費神了。」
這訊息來得太突然,謝明夷向來情緒淺淡,如今卻是從眉眼裡漏出了些許落寞,蘇遊川一猜,覺得他怕是有些捨不得許雲岫了。
「也好。」謝明夷就著桌子起身離開。
而不過半個時辰,許雲岫就知道了這個訊息,事態突然,謝明夷處理著手頭的事情脫不開身,因而先讓錢嵩去告知了她一聲。
許雲岫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腦子裡有些發懵,謝明夷要回京了……
這時間離本來的日子也不遠了,許雲岫一直在掰著手指頭數著歸期,算著近期還有幾日得以相聚,可這日子忽然就成了具象的明日,突然得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其實早做了心裡準備,謝明夷不可能不回京的,哪怕她想過無數次要將他抵在自己身邊方寸的地方日日作伴,可他是謝明夷。
謝明夷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國恨、家仇,其中每一個都是重若千鈞,連如今的這一趟嶺中之行,許雲岫都知道那是謝明夷為了自己而生生掙脫出的片刻喘息。
許雲岫從來都知道「成全」二字如何去寫,她也沒想用什麼法子再留住他,何況這不過須臾的分彆,謝明夷又不是不回來,說是離彆太過濃墨重彩,卻依然比許雲岫想的要難舍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