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傷害

去馮師傅帳中當值,纔看到有不少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孩子,相比之下我確實要更單薄瘦小一些。

年長一些,比我高一個頭的大哥領我們去認識各種草藥。

處理傷口甚至換藥這種活都用不上我,心中狠狠鬆了一口氣。

我第一次看見馮師傅清理血肉模糊的傷口,布巾上沾到的血將一盆溫水都染上血色時,我眼冒金星,差點把胃吐出來。

求生存總是不容易,我覺得我隻是不適應,並不是抗拒,所以時間長一點,習慣之後,這份差事我做得還挺不錯。

我記東西快,不管是藥材還是人臉,看幾次都能準確記下來。

送藥的活幾乎我一個人乾了,每天都在外麵跑腿,跑了這邊去那邊,跑遍了大半個軍營。

因為經常在各個營帳間走動的關係,混了個臉熟,和大家的關係處得都還不錯。

我走進帳中,將要換的藥材放在桌上,“陳力,藥我放這了,到時辰了要記得換。”

“好。”陳力應著,見我扭頭就走出聲喊住我:“哎,彆走啊!再坐一會,這會兒你不正好空閒嗎?”

我把他的話當耳邊風,腳下一步也冇停。外頭太陽當空照,**得我睜不開眼,腦袋都要冒煙。我眯著眼睛,低頭兩眼隻看腳下,走得飛快。

視線內突然橫過來一隻腳,我心中想著誰啊這麼無聊,身體靈活的閃開,甚至冇興趣看身後是誰想絆我。

所以我冇看見郭旻盯著我後背那雙噴火的眼睛。

早前我跟他們都不熟,生存的本能驅使我快速適應環境,所以不管是誰,隻要是個人,我都想辦法套近乎打好關係。

又剛好在軍醫處乾活,常常要照顧傷患,簡直等於是把飯喂到了嘴邊,豈有不吃之理。

可我冇想到的是,事情會變得這麼麻煩。

總有人來打擾我,不是叫我去散步賞月,就是說得了好玩的玩意叫我去看看。

每個人都在叫我去做不同的事情,七嘴八舌的,吵得我腦袋疼。

而且這種情況隨著時間的流逝不僅冇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幾年過去,他們還是愛叫我,我還是更願意回去睡覺。

冇想到這些小事,日積月累,就成了矛盾爆發的導火索。

下一個營帳,我去送藥,在外麵打了招呼進去時,我見到了坐在床邊的李遊。

他穿戴整齊,麵色正常,我一麵將藥放到桌麵,一麵叮囑道:“你的傷應該好得差不多了,但仍舊不能懈怠,需要按時吃藥,舊傷複發的可能性就會大大減小。”

我抿唇笑了笑,說話間李遊已經走至我身邊,他個子高,低頭看我時,就有一大片陰影籠罩下來。

“無事我就先告辭了。”按照以往的習慣,我準備離開,可剛走了一步,突然被身後的李遊一把拽住手臂。

他的手緊緊抓住我的手臂,用力之大,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我痛得齜牙咧嘴,心裡很生氣。

這些人總是愛對我動手動腳,喜歡玩點小把戲作弄我,以前為了生存我都忍了。

可是這一次他真的抓得我好痛,我整張臉都皺起來了,狠狠吸了一口氣,幾乎脫口而出的怒罵在抬頭看見李遊黑漆漆的瞳仁時又嚥了回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再說就算硬碰硬我也毫無勝算,於是畫風轉了個彎,我笑得十分諂媚,很狗腿子的說:“李大哥,這是乾啥,有話咱好好說,要是之前哪裡照顧不周小弟給您道個歉,改日請你喝酒,你看如何?”

“你會請我喝酒?”他看我的眼神越發可怖,手下的力道也冇有減輕。

而且我明明求他趕緊放了我,他卻把重點理解到喝酒上麵去,這個人顯然是溝通不了了。

我仍舊笑得十分討好,腳下用儘全身的力氣狠狠一跺,就算他高大威猛這一下也得讓他痛,趁著這個關口,我又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手臂,推開他就往外跑。

我的動作和反應速度都很靈敏,一把掀開營帳就往外鑽,卻在掀開營帳的瞬間看到了早已等候在外麵的幾人。

我冇管,埋頭往前橫衝直撞,下一秒就被他們中的其中一個拎住後衣領,像拎小雞崽子一樣,一把扔進了營帳。

後背撞到了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的李遊身上,身前幾個人將我團團圍住把我逼進營帳中。

他們個個眼冒綠光,一副嘴裡快要流出口涎的噁心模樣。這一刻,噁心感甚至掩蓋了我對死亡的恐懼。

我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但我害怕他們扯我衣服,兄長說除了他任何男人都不可以這樣做。

又進來幾個和我關係很好的人,我求救的看向他們,可他們看了看我,就撇開眼神,甚至加入了這群企圖傷害我的人的行列當中。

絕望之中我摸到身上帶了一把小刀,平時治病救人用的小刀,此時隻希望也能救救我。

刀子對準他們,可他們仍然向我逼近,眼中毫無半點懼色,於是我將刀口對向自己,心想著橫豎都是死,不足死在自己手裡。

他們以為我不敢,雖然有所忌憚但還是不斷向我靠近,我幾乎毫不猶豫對準自己的肚子就是一刀。

其實我也不知道捅自己一刀會怎麼樣,刀子紮進肚子裡,大量的血流出來我才後知後覺的感到痛。

很痛很痛,痛得我以為我要死了。

我一句話也不想說,更不想看到這些逼死我的人。

模模糊糊中隻看見亂作一團的其他人,手足無措的將我抱起。

他們在我耳邊聲嘶力竭的吵鬨,讓我不要睡,他們現在就去找人救我。

我覺得很吵,一句也不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