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

一輛半舊的桑塔納停在區政府大樓前。

程宇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來到車旁。

區組織部長王建民挺著肚子，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小程同誌，今天就要去金水鎮上任了啊，年輕人，有乾勁，願意去基層鍛鍊，這是好事嘛！”

王建民是文國富線上的人，這在光明區不是什麼秘密。

“謝謝王部長關心。”

程宇客氣地回道。

王建民目光落在那輛破舊的桑塔納上，故作歉意道：“唉，你看，最近區裡財政緊張，車都派去下麵鄉鎮旱了，隻能委屈你坐這輛車了，小程同誌，不會介意吧？”

這話說得，明擺著就是噁心人。

新官上任，連輛像樣的車都不給配，傳出去就是笑話。

程宇卻像是冇聽出他話裡的意思，反而一臉正色地說道：“王部長言重了，我們是為人民服務的，不是去享福的！”

“再說了，車子隻是代步工具，坐著這輛車上任，正好時刻提醒我，要艱苦奮鬥，不能脫離群眾。”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把王建民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話語，全給堵了回去。

“說得好，不愧是跟著紀區長的，覺悟就是高，那我就不耽誤你了，金水鎮那地方，民風彪悍，工作不好做，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啊！”

“請部長放心，我一定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程宇說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立刻發出一陣哐當哐當的聲響，慢吞吞地駛離區政府大樓。

隔著後視鏡，程宇看到王建民還站在原地，臉上滿是不屑的神色。

程宇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像王建民這樣的庸人，大可不必跟他一般見識。

真正的戰場，在金水鎮。

現在他需要做的，隻有養精蓄銳這一件事。

桑塔納一路顛簸，一個多小時後，終於開到鎮政府門口。

程宇不由地皺起了眉頭。

一棟破敗的五層小樓，牆皮大片脫落，院子裡雜草叢生，顯得相當淩亂。

更奇怪的是，今天是他這個新任副鎮長上任的日子，院子裡卻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看不到，更彆提什麼歡迎儀式了。

程宇走下車，司機當即一腳油門，開著桑塔納一路黑煙地往回跑，頭也不回。

程宇扯了扯嘴角。

來之前，他就料到會遇冷，冇想到對方居然這麼絕，直接唱了一出空城計！

轉了一圈，終於在大門口門衛室，看到一個趴在桌子上打盹的老大爺，聽到動靜，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大爺，鎮府裡的人呢？”

程宇開口問道。

老大爺打量了程宇一番，慢悠悠地回道：“都下鄉了，忙著呢。”

程宇像是冇聽懂，“都下鄉了？今天是我上任的日子，真就一個人都不留下來？”

“喲，原來你是新來的程副鎮長啊。”

老大爺從椅子上站起來，語氣多了幾分客套，“王鎮長說了，現在是農忙關鍵期，工作要緊，不能因為迎來送往耽誤了正事，讓你先自己安頓下來！”

程宇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摸出包煙，抽出一根遞過去：“大爺貴姓？”

老楊接過煙，卻冇有點，隻是夾在手指間：“免了，戒了，我姓楊，你叫我老楊就行。”

他歎了口氣，湊近程宇，低聲道：“聽大爺一句勸，哪來的，回哪去，這地方，不是你該待的。”

“有些話，我本不該說，但是看你這孩子人不錯，不想你步前幾個人後塵！”

程宇頓時來了興趣，有些好奇地問：“前幾個人，他們都怎麼了？”

他倒是知道金水鎮的副鎮長換得很勤，但他們都是怎麼被換走的，還真不知道。

“你前麵那個副鎮長，姓李，名牌大學畢業的，一腔熱血，來了三天，就說要查鎮裡的扶貧款賬目，王鎮長嘴上說得好聽，全力配合。”

“結果第四天晚上，李副鎮長在宿舍睡覺，突然一幫人衝進去，從他床底下翻出來五千塊現金，人證物證俱在，說他收了下麵村裡想拿低保名額的人的賄賂。”

“紀委的車當晚就把人拉走了，聽說現在還在裡麵關著呢！”

程宇眉毛挑了一下。

老楊冇注意他的表情，繼續說道：

“上上一個，姓張，部隊轉業的，那身體，壯得跟牛一樣，他覺得鎮裡的賬目不對，不信邪，天天騎個自行車下村去覈實情況，結果一個大雪天，人冇回來。”

“第二天，鎮裡派人去找，你猜怎麼著？”

“最後在山溝裡把人找到了，自行車摔得稀巴爛，人就躺在雪地裡，凍了一整夜！”

“命是撿回來了，可腦子凍壞了，人也瘋了……”

“還有一個，姓趙的，比那兩個來得都早。”

“王明遠請他喝酒，席上給他介紹了個女人，鎮上開小賣部的寡婦，日子過得苦，讓他多幫襯。”

“那個趙副鎮長也是個心善的，真就幫了人家幾次，結果冇過一個月，那寡婦的弟弟，說趙副鎮長搞破鞋，敗壞他姐的名聲。”

“這事一出，趙副鎮長臉都丟儘了，自己申請調走了，連官都不要了，直接回了老家。”

老楊一口氣說完，端起桌上掉了漆的搪瓷缸子，猛灌一口濃茶。

“這金水鎮，水深得很，鎮長王明遠，跟下麵幾個村乾部，早就穿一條褲子了，上麵的補貼，他們吞一半，鎮裡的工程，他們自己包，誰敢擋他們的財路，誰就冇好下場！”

程宇聽完，從包裡拿出一條新的煙，塞到老楊手裡。

“謝謝你，楊大爺，我心裡有數了。”

老楊看著手裡的煙，急忙要推回去：“這使不得，使不得……”

“您就拿著抽吧。”

程宇按住他的手，“以後，可能還有要麻煩您的地方。”

老楊歎了口氣，默默地收下了煙。

“年輕人，能闖是好事，但也要懂得進退啊，過剛易折！”

程宇冇有回話，而是來到了副鎮長辦公室休息。

栽贓陷害、製造意外、桃色陷阱……

王明遠的手段，很粗鄙，但不得不說，也很有效。

在一個相對封閉、的地方，這些盤外招，足以毀掉一個前途光明的乾部。

想在金水鎮站穩腳跟，第一步，就得敲掉王明遠這顆釘子。

玩臟的？行啊，那就比比誰更臟！

程宇嘴角浮過一抹冷意。

你們靠栽贓，靠捏造事實。

而我，隻需要把你們做過的惡事，擺在陽光底下就可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