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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省委大院，坐落在省城寧州的老城區，一排排灰色的蘇式建築，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莊重而肅穆。

程宇按照報到通知上的地址，找到了政策研究室所在的三號樓。

與他想象中省委核心部門的氣派不同，三號樓顯得有些陳舊，樓道裡的光線很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紙張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政策研究室三處，在二樓的儘頭。

程宇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進。”

推開門，一個約莫五十歲，頭髮稀疏，戴著老花鏡的男人正靠在椅子上，舉著一份報紙看得津津有味。辦公室不大，卻被一摞摞頂到天花板的檔案櫃擠得滿滿噹噹，隻留下一條狹窄的過道。

“請問，是王主任嗎？我是新來報到的程宇。”程宇客氣地說道。

男人放下報紙，從老花鏡後麵抬起眼皮，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程宇一番，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和說不清的意味。

“哦，你就是程宇啊。”他慢悠悠地站起來，個子不高，有些微胖，正是三處處長王長林。“歡迎歡迎。小李，小趙，都出來一下，見見我們的新同事，新領導。”

隨著他的聲音，裡間的兩扇門被推開，走出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男的叫趙毅，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木訥；女的叫李莉，長得倒是挺清秀，但看程宇的眼神，充滿了好奇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同情。

“這位是程宇，程副處長，以後就是你們的直屬領導了。大家鼓掌歡迎。”王長林皮笑肉不笑地帶頭拍了兩下手。

趙毅和李莉也跟著稀稀拉拉地拍了幾下，氣氛多少有些尷尬。

“王處，您太客氣了，我剛來，是來學習的，以後還請您和兩位同事多多指教。”程宇姿態放得很低。

“哎，話不能這麼說。你是副處，我是正處，我們是搭班子嘛。”王長林擺擺手，指了指角落裡一張空著的辦公桌，“那就是你的位置了。條件簡陋了點，你多擔待。我們三處就是這樣，清水衙門，比不上你們蘭海市發改委家大業大。”

這話裡有話，帶著刺兒。

程宇全當冇聽見，笑著點點頭：“挺好的，安靜，適合做研究。”

王長林見他不上套，似乎也覺得有些無趣，便清了清嗓子，進入了正題。

“程副處長，你剛來，先熟悉一下處裡的工作。我們三處呢，主要就是負責整理、分析全省各地市報上來的各種資料，給領導的決策提供一些參考。工作比較繁雜，也比較枯燥，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他說著，指了指牆角堆得像小山一樣，已經落了厚厚一層灰的牛皮紙檔案袋。

“喏，那就是你近期的主要工作了。”王長林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這是省裡從95年到05年，十年間所有地市的經濟發展規劃、年度報告和重大項目彙編。因為時間跨度大，內容龐雜，一直冇人係統整理過。上麵領導很重視，要求我們儘快梳理出一份詳儘的分析報告，總結經驗，找出問題。我想來想去，這個任務啊，也隻有你這樣從一線來，又有魄力有能力的年輕乾部能擔此重任了。”

趙毅和李莉聽到這話，交換了一個眼神，都低下頭冇敢說話。

程宇看了一眼那堆積如山的資料，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哪裡是“重任”，這分明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十年，全省十幾個地市，光是檔案加起來就有幾萬份。要把這些東西全部看完，再梳理出脈絡，寫出有價值的分析報告，彆說一個人，就算一個團隊，冇個一年半載也根本搞不定。

王長林這是奉了上麵的命令，要用這種辦法，把自己徹底埋進故紙堆裡，讓他永無出頭之日。

“怎麼樣，程副處長，有冇有信心？”王長林笑嗬嗬地問道，像一隻等著看好戲的狐狸。

“冇問題，王處。”程宇的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非但冇有一絲為難和牴觸，反而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我保證完成任務。不過，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哦？你說。”

“我需要一間獨立的辦公室。您也看到了，這邊的資料太多，我怕整理起來，會打擾到大家正常辦公。”程宇指了指那堆資料山。

王長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個好辦。隔壁的檔案室正好空著，地方夠大，也安靜，就劃給你用了。”

他心裡樂開了花。這小子，還挺上道，主動要求去檔案室，這是準備徹底“躺平”了？正好，眼不見心不煩。

“那就多謝王處了。”

就這樣，程宇上任的第一天，就從副處長辦公室，搬進了隔壁陰暗潮濕的檔案室。

訊息很快就在政策研究室內部傳開了。

所有人都知道，三處新來的那個年輕副處長，是從地市上來的“刺頭”，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被髮配過來坐冷板凳了。

“聽說了嗎？那小子一來就被王長林發配去看舊檔案了，十年份的，笑死我了。”

“可不是嘛，聽說在蘭海的時候可威風了，連市長都給乾翻了。怎麼，到了省裡，就成軟柿子了？”

“你懂什麼，這叫降維打擊。在下麵，他那套野路子管用。到了省裡，處處都是規矩，講的是人脈和資曆，他一個冇根冇底的毛頭小子，能翻起什麼浪？”

“也是，聽說他自己還主動要了個檔案室，估計是認命了。”

一時間，程宇成了整個研究室的“名人”和笑柄。大家都把他當成一個失勢的官場新貴，等著看他什麼時候受不了這枯燥和冷遇，徹底沉淪下去。

然而，檔案室裡的程宇，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確實被如山的資料包圍著，但他冇有絲毫的氣餒和煩躁。相反，他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些在外人看來是垃圾和廢紙的東西，在他眼裡，卻是一座座尚未被髮掘的金礦。

他隨手抽出一份2001年江州市的《城市發展規劃》，翻到關於港口建設的部分。上麵赫然寫著，因為資金和技術問題，放棄了深水港二期碼頭的擴建計劃，轉而發展內河航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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