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省委副書記劉漢剛的“關注”，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第二天下午，人大副主任王德福的辦公室電話響了。當他聽到話筒裡傳來劉漢剛秘書的聲音，讓他接電話時，這位在官場裡浸淫了半輩子的“老狐狸”，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是王德福同誌嗎？我是劉漢剛。”

電話裡，劉漢剛的聲音溫和而有力。

“劉書記，您好您好！”王德福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腰桿挺得筆直，彷彿劉漢剛就在他麵前。

劉漢剛冇有繞圈子，在簡單地詢問了人大近期的工作後，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說道：“蘭海市現在是發展的關鍵時期，市委的工作思路很清晰，項目推進也很紮實。你們人大作為監督機關，要全力支援市委的工作，保駕護航啊。”

“是是是，我們一定全力支援。”王德福連聲應道。

“嗯。”劉漢剛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聽說，你們準備加強班子力量？這是好事。一個強有力的、有原則的監督班子，對地方發展至關重要。市紀委的那個趙書達同誌，我有些印象，是個敢於碰硬的乾部嘛。”

電話掛斷了。

王德福握著話筒，呆立了足足一分鐘。辦公室裡靜得能聽到他自己的心跳聲。

他明白了。

這陣東風，已經吹到了他的窗前。省裡對紀冉的工作是肯定的，對趙書達這個人選是認可的。劉漢剛這通電話，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見，而是在傳遞一個明確的信號。

他這個“中立派”，該做出選擇了。

訊息不脛而走。

官場上冇有秘密，尤其是在這種關鍵時刻。劉漢剛親自致電王德福的訊息，像一陣風，迅速吹遍了蘭海市人大的各個角落。

文國富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辦公室裡和他的鐵桿錢明德、孫建軍商議對策。他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知道，他輸了。

他想不通，紀冉一個初來乍到的市委書記，怎麼能這麼快就得到省裡如此強有力的支援？他立刻拿起電話，試圖聯絡李國華，卻發現對方的手機已經關機。

他知道，李國華那棵牆頭草，已經徹底倒向了另一邊。

人大常委會的會議室裡，氣氛莊重而壓抑。

十一張長桌圍成一圈，委員們表情各異。

文國富作為市政府的代表，列席會議。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強行擠出一絲笑容，發表了推薦李文忠的講話。他將李文忠包裝成懂經濟、顧大局的乾部，聲稱讓他進入人大班子，是加強人大對政府經濟工作監督的“最佳選擇”。他的發言聽起來慷慨激昂，卻透著一股無力的蒼白。

隨後，紀冉代表市委發言。

她的聲音清冷而堅定，冇有華麗的辭藻，隻是平靜地陳述了趙書達的履曆和工作成績，強調在當前蘭海市反腐倡廉、整頓吏治的關鍵時期，需要一位像趙書達這樣敢於監督、善於監督的乾部來“看好家、守好門”。

她的發言，句句都落在了實處，直指人心。

投票開始。

委員們依次在選票上畫下記號，投入紅色的票箱。

文國富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票箱，他的心沉到了穀底。他看到王德福在投票時，甚至冇有絲毫猶豫。他看到李國華，那個他以為用兒子前途就能拿捏的男人，全程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

計票結果很快出來了。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宣佈：“本次人大常委會，關於任命趙書達同誌為蘭海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的議案，投票結果為……讚成九票，反對兩票，棄權零票。議案通過！”

九比二！

一個碾壓式的比分。

文國富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疼，像被人當眾狠狠地抽了一耳光。他甚至能感覺到會場裡若有若無的目光，都彙集在了自己身上，充滿了同情、嘲諷和幸災樂禍。

他輸了，輸得體無完膚。

他強迫自己站起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朝著新當選的趙書達鼓掌祝賀。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像個滑稽的小醜。

會議結束後，紀冉的辦公室裡。

程宇為紀冉泡了一杯熱茶。

“祝賀紀書記，旗開得勝。”程宇的臉上帶著笑意。

紀冉接過茶杯，卻冇有多少喜悅的神色。她看著窗外，輕聲說道：“這不是勝利，隻是暫時的平衡。文國富這樣的人，在官場沉浮多年，不會這麼容易被打倒。”

“冇錯。”程宇點頭讚同，“一頭受了傷的野獸，往往比平時更危險。他這次丟了麵子，也丟了裡子，下一步，恐怕會更加不擇手段。”

紀冉轉過身，看著程宇：“你覺得他會從哪裡下手？”

“他自己不行，就會尋求外援。”程宇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江州的韓玥，一直對我們虎視眈眈。文國富這次吃了大虧，為了扳回一局，很可能會和韓玥進行更深度的利益捆綁。”

正說著，程宇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一條加密簡訊，來自香江的霍英龍。

簡訊內容很短，隻有一句話。

“程老弟，小心。蘭海這盤棋，引來了更大的玩家。你在江州的老‘朋友’，最近動作不小。”

程宇的瞳孔驟然一縮。

霍英龍的訊息渠道，比他們想象的還要靈通。他口中的“老朋友”，毫無疑問就是韓玥。而“更大的玩家”，則指向了韓玥背後那個神秘的“叔叔”。

看來，真正的暴風雨，纔剛剛開始。

“怎麼了？”紀冉察覺到了他神情的變化。

程宇將手機遞給紀冉，沉聲說道：“書記，我們的對手，要升級了。”

劉漢剛何等人物，立刻就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嗯，班子建設很重要，特彆是監督崗位，確實需要有原則、敢碰硬的同誌。你們市委的意見，我會關注的。”

紀冉要的就是這句話。

她知道，東風，很快就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