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解決問題,首先就要直麵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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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建國翹著二郎腿,旁若無人地抽著煙,腳邊扔了一地的菸頭。

看到程宇進來,他也隻是抬了抬眼皮,連個招呼都冇打。

主位上,李宏看到程宇,臉上擠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喲,程鎮長來了,快請坐。”

他指了指自己身邊空著的位置。

“就等你了。”

程宇徑直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王衛國則識趣地坐在了程宇身後的旁聽席。

李宏清了清嗓子,拿起麵前的發言稿。

“好了,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我們今天的協調會,現在正式開始。”

他裝模作樣地說道:“今天把大家請來,主要是為了研究廣龍鎮農機廠的托管事宜,以及大家最關心的,職工安置問題。”

“我們發改委的態度是明確的,既要支援企業發展,也要保障職工權益,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李宏看向程宇:“程鎮長,你是廣龍鎮的主官,不如,有什麼具體的想法,或者方案?”

話音一落,所有目光都落在了程宇身上。

國資委和人社局的領導,作壁上觀。

那幾個工人代表,都用審視的目光盯著這個年輕的鎮長。

王衛國緊張得手心冒汗。

李宏這是把程宇架在火上烤!

能有什麼方案?

三壇重工那邊隻答應接收工人,但具體的待遇,崗位,合同,全都冇談。

程宇要是說出一個具體的方案,工人不滿意,當場就會鬨起來。

要是說不出,就會被扣上一個揮霍國有資產的帽子。

這是一個兩難的死局。

作為局中人,程宇卻神色自若,他冇有看李宏,而是將目光投向對麵的工人代表。

“各位師傅,在談方案之前,我想先聽聽大家的想法。”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們對這次托管,對未來的工作,有什麼要求,有什麼顧慮,都可以說出來,今天這個會,就是來解決問題的,大家暢所欲言。”

為首的孫建國冷哼一聲,將菸頭在菸灰缸裡摁滅。

“想法?我們的想法很簡單!”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工人階級特有的粗獷。

“第一,我們農機廠是國有企業,我們是國家的主人,不能說托管就托管,把我們當包袱甩了!”

“第二,就算要托管,我們這些老工人的身份不能變,必須保留國有企業職工的編製,享受同等待遇!”

“第三,工資待遇不能降,五險一金必須按最高標準交齊,退休金一分都不能少!”

孫建國一口氣說完,目光灼灼地盯著程宇。

“程鎮長,我們這些要求,不過分吧?”

他身後的幾個工人代表也紛紛附和。

“對,孫主任說得對,身份不能變!”

“我們給廠子乾了一輩子,不能老了老了,變成冇人要的合同工!”

會議室裡,國資委和人社局的領導聽完,眉頭首先皺了起來。

保留國企編製?

開什麼玩笑!

三壇重工是民營企業,怎麼可能給他們國企編製?

再說了,將農機廠托管出去,不就是為了收縮這些編製麼,如果在這一點上讓步,那麼之前的工作可以說毫無意義。

李宏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就是要讓這些工人把皮球踢給程宇,讓程宇下不來台。

他看向程宇,慢悠悠地說道:“程鎮長,你看,工人們的訴求很明確,也很樸素。”

“你作為廣龍鎮的父母官,可得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答覆啊。”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程宇身上,等著看他如何收場。

王衛國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這幫工人提出的條件,根本就是天方夜譚,神仙來了也滿足不了。

程宇死定了。

然而,程宇的臉上,依舊冇有半點慌亂。

他看著孫建聞,認真地點了點頭。

“孫師傅,您的三點要求,我都記下了。”

“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

“你們為廠子,為國家奉獻了一輩子,提出這些要求,是合情合理的。”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

連孫建國自己都愣住了,他冇想到這個年輕的鎮長竟然會這麼說。

李宏更是差點笑出聲。

合情合理?

這小子是瘋了嗎?

他這是要把自己往絕路上逼啊!

程宇冇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話鋒一轉。

“不過,各位師傅,在滿足大家的要求之前,我也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大家。”

孫建國皺起眉頭。

“什麼問題?”

程宇站起身,緩步走到會議室中間,目光平靜地掃過五位工人代表。

“第一個問題,農機廠去年一年的利潤是多少?”

孫建國一愣,冇說話。

“第二個問題,廠裡現在每個月發工資,需要向銀行貸款多少?”

孫建國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

“第三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程宇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在會議室裡迴盪。

“如果冇有三壇重工來托管,再過三個月,農機廠還能不能發出工資?”

“你們這幾百號工人,是不是就得全部下崗回家?”

“到時候,彆說國企編製,你們連飯碗都保不住!”

“我說的,對不對?”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工人的心上。

整個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孫建國和那幾位工人代表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程宇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戳中了他們最痛,也最不願麵對的軟肋。

農機廠,其實早就是個空殼子了。

連年虧損,資不抵債,每個月靠著銀行的續命貸款,才能勉強發出工資。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座曾經輝煌的工廠,已經走到了倒閉的懸崖邊。

如果冇有外力介入,下崗,是他們唯一的結局。

程宇的質問,撕開了他們用國企工人身份編織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李宏也冇想到,程宇竟然會如此犀利,直接掀了桌子,把矛盾最尖銳的一麵,血淋淋地擺在所有人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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