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一板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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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離開,背影挺直。

歐陽薇走過來,低聲道:“市長,剛接到幾個電話。財政局那邊說,細則冇出來前,資金審批還是要‘按現行流程’;住建局招標中心問,接下來的古城配套工程招標,是按原計劃走,還是等細則出來再調整?”

陳青看著薑山遠去的背影,眼神漸冷。

“告訴他們,一切按計劃推進。”他說,“規則內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窗外,天色陰沉,似乎又要下雨了。

陳青知道,劈開林州這潭深水的第一斧,已經落下。

但更深的漩渦,還在後麵。

市委專題會議結束後,薑山在辦公室坐了很久。

下午,薑山離開辦公室,冇有回家。

而是讓司機把車開到了市委家屬院深處一棟僻靜的小樓前。

這裡是市委書記陸建國的住處,院子不大,種了幾株桂花,花季未到,全是墨綠色的樹葉,幾乎覆蓋了小半個院子。

事先打過電話確認,薑山下車後,徑直走向書房。

這個時間段,陸建國都在書房練字。

薑山走進書房時,陸建國剛寫完一幅字,是“靜水流深”四個行楷,正在凝神欣賞自己的佳作。

看見薑山,他放下筆,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坐。”

“書記好字。”薑山冇有馬上去坐下。

微微側身看向那幅字,笑道,“靜水流深,意境好,也難寫。尤其是這個‘深’字,筆力直透紙背,整幅字一下就有了神韻。”

陸建國帶著微笑,在旁邊的盆裡洗了洗手,擦乾。

再次示意薑山坐下,兩人纔在書房的沙發上坐下。

“年紀大了,寫寫字,靜靜心。”他給薑山倒了杯茶,“怎麼有空過來?”

“有些思想上的困惑,想跟書記彙報彙報。”

薑山雙手接過茶杯,態度非常恭敬。

“上午那個會開完,我在辦公室思考了很久,越想越覺得責任重大。”

陸建國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冇說話。

“古城改造這個事,我是真心支援。”薑山繼續說,“林州老城確實到了非改不可的時候,老百姓有期盼,省裡有期待,這是好事。陳青同誌有魄力,有想法,一來就打開了局麵,這點我很佩服。”

“嚴副省長是個做事的實乾家,他看重的人也應該符合他的性格。”陸建國放下茶杯。

“確實很有實乾精神!”薑山頓了頓,話鋒微轉:

“但越是這種時候,我這心裡啊,越是不踏實。有前車之鑒啊!”

“書記,您在林州的時間這麼久,馬上就要榮退了。林州古城就算真的改造,也非一日之功。”

陸建國放下茶杯,“林州若是有所改善,也是利國利民的一件好事。洪流不可阻攔啊!”

“書記,您可是很清楚的,咱們這個地方,情況複雜。曆史遺留問題堆積如山。過去十幾年,為什麼一直推不動?不是不想推,是實在推不動啊。”

陸建國微微側頭:“所以陳青來了,是好事啊。”

“是,是好事。”薑山點頭,“可正因為是好事,我們才更得把它辦好,辦穩妥。”

“昨天的會上,我把風險點都攤開了說,可能有些同誌會覺得我保守,甚至覺得我在設障礙。可是——”

“誰又能明白我的苦心!”薑山長歎了一口氣,“現在勢頭好,大家熱情高,可一旦真乾起來,遇到硬骨頭了,矛盾爆發了,到時候怎麼收場?”

他身體微微前傾,看似有些無奈。

輕聲道:“陳青同誌年輕,有衝勁,這是優勢。可有時候……衝勁太足,也容易忽略腳下的坑。他提的那個‘王懷禮模式’,樣板做得確實漂亮,我看了也感動。可一個點能成功,不代表一條線、一個麵都能複製。萬一後麵哪個環節出問題,老百姓的預期被吊高了又落下來,那反彈的力量書記,咱們都得掂量掂量。”

陸建國雙手放在膝蓋上,輕輕地上下輕彈,目光卻落在自己寫的那幅字上。

良久,他的手指似乎已經彈奏完一曲,停了下來。

“薑山啊,”他聲音平緩,“你的顧慮,我明白。我來林州一路晉升乾到書記,見過太多事。有些事,急不得;但有些事,也等不得。”

他看向薑山:“古城改造,就是等不得的事。”

“老百姓在危房裡住了多少年了?我們年年說研究,年年說穩妥,結果呢?”

“新城是修起來了,你也看到了。有時候機遇和責任是掛鉤的。這個機遇不是陳青爭取來的,而是省裡的指示。”

薑山連忙點頭:“書記您看得準、說得對。我就是擔心……”

“擔心是正常的。”陸建國打斷他,“但擔心不能變成阻力。你是老同誌,在林州有威望,有經驗。這個時候,更應該發揮好‘穩定器’和‘助推器’的作用——既要幫著把風險想在前頭,更要在具體工作中給年輕同誌撐腰、鋪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那幾株桂花樹。

“我明年就到站了。”陸建國背對著薑山,聲音有些飄忽,“最後這點時間,我就想看著林州能有個新氣象。”

“古城改造是個切口,乾好了,能帶動一片,提振信心。配合得好,未來書記這個位置纔有更多的空間。”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薑山:“你是副書記,分管黨群,要多做統一思想的工作。告訴下麵的同誌,古城改造是市委的集體決策,是所有常委的共識。誰要是在具體落實中陽奉陰違、推諉扯皮,那就是跟市委過不去。”

薑山站起身,表情鄭重:“書記,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援陳青同誌的工作,做好協調,當好配角。”

“不是配角,是共同主演。”陸建國擺擺手,“戲唱好了,大家臉上都有光。”

薑山知道陸建國是在給他說從副書記到書記這個坎,古城改造同樣也是一個機遇。

雖然副書記直升書記的可能性不大。

但上麵總會空出一個位置,有空間、有指望。

這是慣常的一個暗示,你不能不信,卻也不能全信。

從陸建國家出來,薑山坐進車裡,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冇敢說話,默默發動車子。

“去老地方。”薑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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