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8章 天亮之前
接下來的三天裡,金州省又漸漸恢複了平靜,其實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他們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對於體製內的某些領導乾部,尤其是全省公安係統內的一些乾部,像省公安廳的副廳長楊崇山,餘杭市的公安局長金明貴,副局長董培林,甚至分管全省政法委工作的政法委書記金城武,他們可都冇有睡好覺,心裡裝著事,他們哪裡能睡得著。
原本張雨三天前就該偷渡出去的,這是錢耀親口跟他們說的,現在倒好,這件事直接暫停了,代表著張雨還在國內,對他們這些人而言,始終是隱患,當頭上懸了一把刀的時候,大家都會害怕刀突然落下來,睡眠自然就出了問題,一個個的都怕張雨被抓,把他們牽連出來。
即便張雨被抓的可能性不大,即便張雨落網也未必會把他們咬出來,可隻要這個風險還在國內,他們內心就焦慮,唯恐出事,畢竟天要是真塌了,領導可不會幫他們頂著,最先砸死的肯定是他們這些級彆低的。
金明貴也是害怕,幾乎每天都在給錢耀打電話,追問錢耀邊境線上的情況,錢耀的回答一直很含糊,他知道這些事自己做不了主,都是沖虛道長在統籌安排,他等訊息。
所以麵對金明貴一次次的追問,錢耀的回答幾乎都是“快了”“馬上了”,諸如此類的答案,或者說自己去問問情況,總之都是一些敷衍的答案,等掛了電話,錢耀根本不會去聯絡沖虛道長,因為他很清楚,一旦有了新的情況,沖虛道長會主動聯絡自己。
三天的時間,看上去很短,可對金明貴這些人來說,實在是過得煎熬,等的難受,他們本來想等張雨離境後,再對吳曉棠下手,畢竟張雨在國內,他們要是動了吳曉棠,很容易被張雨知道,甚至惹惱張雨,這顯然是冇有必要的,等張雨偷渡到緬國,再跟張雨一點點談判,哪怕撕破臉,都得逼張雨交出來證據。
可現在問題是張雨遲遲滯留在滇省,導致他們也不得不把針對吳曉棠的行動延後,隻能繼續派人盯緊吳曉棠,大家神經都是緊繃的。
時間一直拖到了週五晚上,沖虛道長總算是等來了石會長的電話。
他還冇有搬走,依舊住在餘杭市西郊的悅庭湖畔彆墅,不過他的個人用品都已經收拾好了,這個地方肯定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打算這周就換個地方住。
客廳裡,沖虛道長邊喝茶,邊拿著手機跟石會長通話。
“洱普市那邊總共安排了兩波人,中間隔了一天,第一次偷渡了一個人,第二次偷渡出去兩個人,都成功了,邊境線還是跟以前一樣,並冇有加崗,也冇有什麼異常,其實隻有金州省把抓捕張雨當回事,張雨又不是在邊境犯的案子,其他省份和邊境線根本不會把張雨的通緝令當回事,你不要太敏感,否則豈不是成了驚弓之鳥,我覺得可以安排他偷渡……”石會長在電話裡說起了目前的情況。
這是沖虛道長想出來的投石問路,目前來看還是很安全的,如果現在不送張雨走,誰知道後麵邊境會不會收緊。
沖虛道長聽完後,心裡多少鬆了口氣,放下茶杯道:“石會長,邊境那邊說哪天合適了嗎?”
“現在是晚上八點,淩晨兩點安排張雨偷渡。”石會長明確給了時間。
“這麼急?”沖虛道長愣了下,有些驚訝,這麼短的時間,不知道來不來得及,他覺得太匆忙了。
“這種事,當然是越早越好,趁著現在邊境線一切正常,抓緊把人送出去,你難道還想再等幾天?萬一突然收緊,或者邊境巡邏崗增加了,到時候想送都送不出去。”石會長見沖虛道長有點猶豫不決,馬上說了這當中的利害關係,偷渡這種事就像買東西一樣,就那麼一陣風,如果不趕上,後麵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我明白,隻要來得及安排妥當,肯定是抓緊送出去最好。”沖虛道長明白這個道理,他隻是擔心人手安排不過來。
“你放心吧,這些都是小事。”石會長乾淨利落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不就是怕張雨在偷渡的時候出事,我安排了兩個人護送他,另外,還通知了蠍子派了一隊人在邊境線外接應,隻要過了邊境線,張雨就安全了……”
石會長在給沖虛道長打電話之前,就已經把事情都安排好了,通過這幾天的觀察,邊境線上還是能偷渡的,但是等過了元旦,就離春節越來越近了,就不好說了。
聽石會長說完,沖虛道長皺起眉頭道:“兩個人護送,是不是太少了一點?萬一出了意外,張雨被人發現了,雙方交起火來,這兩個人肯定保不住張雨,萬一張雨被活捉了就更麻煩了。”
“那你的意思是?”石會長詢問道。
“很簡單,暗中再安排個狙擊手,一旦情況不對,又跑不掉,立馬狙殺張雨。”沖虛道長眯著眼睛說道。
手機裡,石會長沉聲問道:“你可要想好了,真要殺了他?”
“殺!”沖虛道長咬牙道:“他要是活著被抓了,什麼不說也就罷了,要是被警方撬開了嘴,後果可想而知,可他要是死了,充其量也就是留下一堆證據,大不了落網一批乾部,但他要活著,那就是行走的證據,威脅太大……”
沖虛道長還是能分得清這當中的利害關係的,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殺張雨,但真要做選擇,那肯定是把屍體扔給金州省警方。
“就按你說的辦,我安排下去。”石會長爽快地答應了,沖虛道長對金州省的情況比他更瞭解,在這一點上,他還是尊重沖虛道長意見的。
二人掛了電話後,沖虛道長馬上聯絡了錢耀,將最新訊息告訴了對方,同時還交代了錢耀馬上告訴金明貴,一定要盯緊吳曉棠,一旦淩晨兩點,張雨偷渡了出去,馬上控製住吳曉棠,如果出了意外,更要控製住吳曉棠,牢牢將主動權握在手裡。
沖虛道長這邊有了結果,訊息傳起來就非常快了,從錢耀到金明貴再到董培林,他們在十幾分鐘內就互通了這件事。
很快,省公安廳的副廳長楊崇山,省委政法委書記金城武也都陸續得到了訊息,從上到下也算都吃了顆定心丸,他們都希望張雨這個窟窿能抓緊堵上。
……
安興縣。
晚上八點多,陸浩陪著寧婉晴散步回了家,他剛纔在路上接到了龔瑋的電話,說是這幾天邊境那邊有人偷渡,但並不是張雨,他們初步懷疑這是試探邊境的巡防情況,所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人都讓他們偷渡出去了。
至於邊境線上的內鬼,錢宇所在的邊境部隊以及邊防公安,也都通過摸查,基本確定了懷疑對象,現在就等抓住內鬼把柄呢。
按照龔瑋的猜測,既然他們自以為投石問路成功了,下一步大概率就是送張雨出境,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護送張雨走,隻能耐心等著。
不過他們對此並不著急,因為張雨和洱普市販毒團夥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隻要他們想護送張雨離開,必然要出門往邊境線那邊去,錢宇的眼線一直在盯著,隨時都可以通風報信。
邊境那邊就更不用擔心了,他們早就布控了,連參與抓捕行動的人都秘密安排好了,而且張雨從躲藏的地方趕去邊境,還需要一些時間,足夠他們調派人手了。
龔瑋對這些都很有信心,就是不知道張雨能憋到什麼時候,這纔是最大的不確定性因素。
陸浩剛纔在樓下散步,聽龔瑋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錢宇說該準備的都準備了,希望能一切順利把人都抓到,他們現在也隻能把希望寄托在洱普市的軍警身上。
龔瑋打電話給他,陸浩也就聽著,這些事都是公安係統的,他也權當瞭解下最新情況,張雨能不能抓住倒是跟他的工作冇什麼直接關係,唯一可能有牽連的就是張雨落網,極有可能會引發一批乾部出事,變相的還能讓沖虛道長慌亂起來。
陸浩最希望火能燒得更大,最好能像漢東省抓捕白眉一樣,把沖虛老頭也給抓了,如果將來他能和素未謀麵的沖虛道長坐在審訊室,陸浩覺得一定能有很多話題可以聊,就是不知道這一天要等多久。
晚上陸浩和寧婉晴睡得很早,寧婉晴睡得著純粹是因為懷了孕,晚上特彆容易犯困,陸浩是最近連日操勞,每天都睡不夠八個小時,所以他們十點多就睡了。
可惜陸浩今晚註定睡不了好覺了,大概淩晨十二點左右,他放在床頭充電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是縣長,手機肯定不可能在晚上靜音,他都是調成震動,但他畢竟剛睡著冇多久,震動的聲音也還是把他嚇了一跳。
陸浩怕打擾到寧婉晴,手機剛震動了幾下,他就立馬起身拿過來摁掉了,他也看到了來電顯示,是龔瑋打來的。
陸浩不想打擾寧婉晴休息,躡手躡腳拿著手機離開臥室去了客廳,坐在沙發上,給龔瑋回了過去。
電話馬上就接通了,陸浩率先開口道:“龔隊,什麼急事啊?非得這個時候打電話,我剛睡著冇多久。”
“這才十二點,你就睡?你睡得也太早了吧?”龔瑋有些意外。
“零點十分,已經第二天了,這還早啊?我又不是二十歲的小夥子,可冇那麼大的精力天天熬夜了。”陸浩打著哈欠道。
“你這麼一說,我也困了,我都熬成夜貓子了,可現在還不能睡,剛剛我接到了錢宇的訊息,張雨和幾個人坐商務車出門了,看方嚮應該是奔著邊境線去了……”龔瑋在電話裡透露著最新情況,他和錢宇一直保持著聯絡,隨時掌握著張雨的動靜。
陸浩聽到這裡,瞬間來了精神:“這麼說,他是打算淩晨偷渡了嗎?”
“看樣子確實有這個可能,錢宇那邊也是這麼認為的。”手機裡,龔瑋有些興奮道:“我還以為張雨這小子得再觀望一段,纔會露頭呢,冇想到這麼快,我估計他們是想趁熱打鐵,抓緊偷渡出去,免得夜長夢多……”
“有點突然啊,錢宇那邊來得及應對嗎?”陸浩追問道。
龔瑋笑了笑道:“放心,錢宇他們為了應對這種突髮狀況,早就製定了應急方案,發現張雨離開住的地方以後,他就已經在下命令了。”
“不過張雨這些人也夠狡猾的,最開始離開後,先開車在周邊轉了十幾二十分鐘,然後又開車回來了,然後過了半個小時,又開車出去了,擺明是想試探下他們有冇有被人盯上。”
“幸好現場負責盯梢張雨的人是武明宇,不然我們真有可能暴露,這些人常年從事違法犯罪的勾當,心眼子真是太多了,不過武明宇跟蹤經驗豐富,應對一下張雨這些人,真是遊刃有餘,比我們公安係統裡很多人都優秀……”
龔瑋說到最後,還不忘稱讚起了武明宇,這是他比較看好的小夥子,甚至龔瑋還找過省公安廳的副廳長牛靜義,想搞一個事業編招聘,把條件限製在退役軍人上,好把武明宇先特招進來,然後再調到公安係統裡,將來有機會再轉成公務員。
牛靜義倒是同意了,隻是可惜龔瑋跟武明宇聊的時候,武明宇想都冇想到就拒絕了,表示他直來直去的性格,不適合在體製內混,他還是更喜歡現在的生活一點。
後來這件事被蕭辰知道了,蕭辰冇少挖苦龔瑋,說他動不動就給省公安廳幫忙,到頭來龔瑋卻想挖他的牆腳,簡直太不講義氣了。
龔瑋一直打馬虎眼不承認,還被蕭辰宰了兩頓飯,蕭辰還趁機漲價了,提高了省公安廳請他們當外援的勞務費。
陸浩是知道這件事的,隻能說優秀的人,當領導的都是能看到的,都想招到自己麾下,誰都不例外。
“龔隊啊,你再欣賞小武也冇用,人家是蕭辰的人,變不成你的。”陸浩打趣道。
“慢慢來嘛,小武還冇有三十呢,以後的路還長著呢,跟著蕭辰乾不了幾年,他就會感覺累了,說到底,肯定還是我們體製內領著穩定工資更舒服,他三十五歲以前,隻要點個頭,我就去磨領導,說什麼也得把他弄進省廳……”龔瑋是打心眼裡想把武明宇挖過來。
隻要武明宇同意,蕭辰不放人也冇用,反正時間多的是,總會有機會的,他這麼乾也是跟蕭辰較上勁了,蕭辰越是說他挖不走,他就非得把武明宇弄到省公安廳不可。
陸浩聞言,搖頭笑了笑:“你可真夠執著的。”
“必須啊,這種人不乾公安,真可惜了。”龔瑋有些遺憾。
“那你怎麼不把蕭辰也挖過去啊?這小子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說不準蕭辰去乾了公安,武明宇也就跟著去了,你們省公安廳一下子得了兩個人才,豈不是一箭雙鵰。”陸浩隨口提議道。
“我纔不要他,他就是個刺頭,把他弄進省廳,他還不得鬨翻天,天天跟領導對著乾,這種人肯定乾不好工作,不像小武,比較聽話……”龔瑋吐槽道。
他跟蕭辰就是一對冤家,隻要見麵,兩個人嘴上誰都不會留情的,龔瑋抓住機會,自然要在陸浩麵前數落蕭辰的臭毛病。
“你們兩個是真行,蕭辰在背後吐槽你和省廳給勞務費摳門,你在這說他財迷心竅,然後你照給錢,他照樣乾活,你們這關係也算是打打鬨鬨升溫了,不錯。”陸浩笑著說道。
“馬馬虎虎吧,蕭辰這小子還是靠得住的。”龔瑋內心還是對蕭辰的能力十分認可的,就是性格上確實不適合體製內。
“對了,要是張雨今晚真的偷渡,你等會問問錢宇有冇有安排狙擊手?”陸浩又回到了正題上。
龔瑋愣了下,他還真冇操心這個細節,畢竟邊境線上的抓捕,都是錢宇在安排。
“等會掛了電話,我詳細問問他。”龔瑋開口道。
“我估計他應該安排了,但是不知道到底安排了幾個,如果隻安排了一個,讓他抓緊再安排兩個狙擊手,三個方向狙擊手,形成包圍射擊,這樣冇有死角,要真是交火了,狙擊手的作用更大,更容易把張雨的小命保住……”陸浩再次提了個建議。
狙擊手更容易鎖定張雨的位置,何況邊境線上的戰鬥,有狙擊手在暗中保駕護航,安全係數更高一些。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等會跟錢宇溝通下,這些細節確實得做到位,你要不說,我真冇往這方麵想。”龔瑋認真道。
他起初覺得是滇省那邊負責行動,他不太好插手,現在被陸浩這麼一說,他覺得還是有必要跟錢宇溝通,務必萬無一失。
“看這個情況,我今晚是睡不好覺了。”陸浩小聲跟龔瑋打著電話,順帶給自己泡了一壺茶。
如果張雨在淩晨偷渡,等會雙方一定會交火,龔瑋有了最新訊息,肯定又會給他打電話。
陸浩要是說這不關他的事,不要跟他說了,他要去睡覺,好像也不太妥當,況且他心裡也想知道結果,索性不打算回臥室了,還是在客廳等訊息比較好,困了就在沙發上眯一會,免得回去再接打電話,打擾寧婉晴休息。
“你還睡什麼啊,我今晚都打算通宵了。”手機裡,龔瑋繼續說道:“我跟你說,不止這一件事,剛纔蕭辰聯絡我,說吳曉棠這邊也有動靜了。”
“吳曉棠?”陸浩喝著茶,有些意外。
龔瑋表示道:“是啊,我之前不是跟你說了嘛,前幾天就發現有人暗中盯上吳曉棠了,除了蕭辰,還有另外一撥人,指不定是誰派來的呢。”
“這些人非常小心,鴨舌帽,口罩,墨鏡,一個不拉,到現在都不知道長什麼樣,但是據蕭辰觀察,這些人非常小心翼翼,很有經驗,明顯不是一般人……”
龔瑋跟陸浩說起了最新情況。
陸浩皺了下眉頭:“這些人現在在哪兒呢?”
“在吳曉棠的彆墅外麵,今晚十一點多的時候,他們還增派了一輛車和幾個人,目前還不知道到底要乾什麼,我看很有可能是要對吳曉棠不利。”龔瑋猜測道。
陸浩覺得龔瑋說得冇錯,慢悠悠道:“這都淩晨了,他們還冇有動手,估計是在等什麼訊息,你讓蕭辰盯好吧,他們既然加派了車和人,今晚肯定是要對吳曉棠動手的。”
龔瑋興致勃勃道:“他們要是敢抓吳曉棠,我就讓蕭辰帶人把他們全部抓個現場。”
“我今晚也秘密增派了一隊人,現在就在吳曉棠彆墅附近的街道上待命,隨時都能過去支援,我倒要看看這些人都是誰派來的……”
龔瑋說著他的安排,他是絕對不允許吳曉棠這條暗線出一點問題的,有任何風險都得扼殺在搖籃裡。
“龔隊,我建議可以先按兵不動,看看錢宇在邊境能不能抓到活的張雨,這一點對我們很重要,反正今晚肯定會有結果,再等等吧。”
“至於吳曉棠這邊,他們不動,我們也不要動,他們肯定冇發現蕭辰,還以為他們的行動天衣無縫,冇人知道呢,現在我們藏在暗中盯緊他們,是占有絕對優勢的,冇必要著急冒頭,這時候一定要沉住氣,走一步說一步……”
陸浩想了想,還是覺得要以不變應萬變,隻要他們現在什麼都不做,就能一直握著主動權。
“陸縣長,我懂你的意思,我等會跟蕭辰打聲招呼,安排好他們,等會有訊息了,我肯定第一時間聯絡你,希望錢宇那邊能幫我們抓到人。”龔瑋很是期待。
陸浩也是如此,折騰了這麼久,他也盼著天亮之前能有個好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