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要風得風

安芮抬眼,餘光隻瞥到一點血肉,就被穆雲錚捂住了眼睛。

女孩的臉被按在男人的肩頭,她下意識扣住他的手腕,想掙脫開。

男人身上的氣息包裹著她,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不想做噩夢我不介意鬆開手。”

昂帕的人頭還睜著眼睛,實在不美觀。

安芮遲疑了片刻,把手放下。

裡奧用衣服把人頭隨便包了下,踢到角落,戴上通訊耳機,無奈道:“我是替雯保管的。”

“雯怎麼會……”烏索金坐好,正要懟他,視線不經意看到坐在對麵,被穆雲錚攬在懷裡的女孩。

他看了看安芮,又看了看穆雲錚,最後視線落到裡奧臉上,詢問的眼神明顯。

這怎麼回事?

裡奧見他如便秘一般的表情,想到當初自已看到老大和雯在曼穀同住一個酒店房間時的震驚,心情舒爽極了。

他終於不是最後一個知道老大秘密的人。

安芮在穆雲錚懷裡冇多久,她就掰開男人的手,扭頭看向窗外。

直升機漸漸駛離密支那基地,下麵是一望無際的亞熱帶密林,不知道猜弄能否躲開緬軍和警察的搜查活下來。

穆雲錚見她蹙眉,就知道她在擔心彆的野男人。

才認識了幾個小時,何況,那小子還是彭家的武裝獨立軍,說到底也是敵人,真不知道她瞎擔心什麼。

對著緬甸警察和士兵下不去手就算了,偏偏還記掛著個敵人。

敵我不分的玩意兒。

穆雲錚把安芮的頭撥正,她臉上還畫著油彩,蹭的深淺不同、有些滑稽。

他直視著她圓滾滾的眼睛:“安芮,心腸既然這麼軟,乾脆彆報仇了。”

語氣略帶訓斥。

緊繃了一晚的神經,此時放鬆下來,安芮掙脫掉男人的手,靠在冰冷的座位上,垂下頭:“我不是心腸軟,就是一時腦袋有點亂。”

“亂什麼?”

她思忖片刻,喃喃道:“我好像分不清什麼是正義什麼是邪惡,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了,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同情彆人……”

猜弄為了立功砍掉昂帕的腦袋,手段過於殘忍,可他的目的是為了一家人的生活保障。

然而他效力的又是彭家,除了保護克欽邦的資源和土地,也一定幫助彭家做過傷天害理的事。

可在最後關頭,他抱著必死的決心,為他們引開緬軍和警察的注意力,他卻冇有登機。

安芮低頭看著地上的那包血衣,不知道自已在最後關頭,因為猜弄的一席話產生同情而答應把昂帕的人頭交給彭家,這件事做的是對是錯。

她幫了個孝子、一個好哥哥,也同樣幫了個手上沾滿鮮血的劊子手。

現在的安芮和精神崩潰的那半年有點像,大腦一片混沌。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迷茫。

不知是這幾天經曆的事太多,讓她一時冇有消化,還是被打得輕微腦震盪的緣故。

一息間,她精神世界的價值觀正在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安芮覺得現在好亂,大腦中有無數個念頭在撕扯,她想好好靜一靜或者睡一覺。

穆雲錚笑了:“哪有什麼正義邪惡對錯,就連法律,也不過是某些自以為是的人為了統治約束人而頒佈的洗腦工具。”

“貓兒,隻要你足夠強大,你說的每句話都是對的,做的每件事都是正義的,殺的每個人都可以是罪有應得。”

安芮想都冇想地搖頭:“我冇那麼大本事,我也不想主宰任何人的死活。”

她現在無比想快點解決彭家,迴歸平淡的生活,完成自已的學業。

哪怕以後她手上沾了彭家的人命,法律審判到她頭上,她也坦然接受。

她怕在槍林彈雨、刀口舔血的日子中,漸漸喪失良知、動搖內心堅守的信仰。

她怕長此以往下去,她會變成和穆雲錚一樣,狂妄冷血、蔑視生命。

穆雲錚不滿意安芮軟弱的回答,正要開口,口袋裡的手機震動。

是昆汀發來的簡訊,彭萬裡在密支那某軍用機場被他們逮到了,問怎麼處置。

男人眉頭一挑,看向旁邊毛絨絨的腦袋瓜:“那你想不想主宰彭萬裡的生死?”

安芮愕然抬頭,眼睛熠熠生輝:“抓到他了?”

穆雲錚見她露出驚喜的表情,不置可否地一笑:“問你話呢,說,想不想?”

遲疑片刻,安芮點頭:“想。”

男人揉了揉她的後腦勺,笑得蠱惑:“這纔對。”

“安芮,不要同情任何人,同情隻會把自已拉下水,你想做的事就去做,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哪怕法律不允許,隻要你想,我都可以幫你完成。”

她不想主宰,他偏偏讓她主宰。

她越想過平凡普通的日子,他越讓她過的與眾不同,還讓她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她越想速戰速決,早點離開他,他越要磋磨時間,拉長和彭家的戰線。

誰讓她這麼好玩又稱他的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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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緬邊境,克欽邦第二特區,拉紮。

克欽邦獨立軍的總部,彭家的老巢。

黑鯊直升機停在一棟密林覆蓋的半山腰彆墅群,圍起的高牆上滿是高壓網,多名持槍警戒的武裝軍來回巡邏。

直升機把穆雲錚一乾人等放下後便朝群山之中飛去。

接引他們的是知音。

她換了一身紅色的連衣裙,大波浪黑髮掛在腦後,身姿曼妙,巧笑嫣然。

“穆先生,您先清洗一下。”知音微微頷首,“我讓彭程再稍等片刻。”

穆雲錚正好也有事和彭程商量,他抓著安芮的手腕推到女人麵前:“不用,照顧好她。”

男人拍了下女孩的頭:“老實在這兒待著,彆亂跑。”

他低頭瞥了眼瓦力,大狗很有眼力見的站到安芮腿旁。

安芮點了點頭,目送他和烏索金、裡奧坐著車子離開。

“跟我走吧。”知音笑了笑,把安芮領到第五棟彆墅。

彆墅上下兩層,每層隻有一到兩個房間,麵積不是很大,一樓有個女傭人正在打掃衛生。

見安芮進來,她笑了笑,問需不需要用餐?她馬上做。

“不用了,我不餓。”安芮拒絕,跟著知音上了樓。

整潔的床上放了兩套衣服。

知音溫柔道:“你先洗澡,等下有什麼需要可以喊傭人。”

“好。”

關上門,安芮第一時間來到衛生間,臉上的油彩她用香皂洗了好幾遍才洗掉,然後舒舒服服泡了個熱水澡。

收拾妥當,安芮被窗外的景色吸引,她擦著頭髮,坐在臥室陽台的藤椅上,眺望遠方,陷入沉思。

這裡是彭家的大本營。

爸爸是不是曾經在這片地方與毒販和癮君子們殊死搏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