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迴歸平凡

從手術檯下來已經下午五點,安芮一天冇吃東西,她扶著牆出了手術室,腳底發軟,眼前一陣陣發黑。

一塊堅果能量棒塞進她手裡。

“辛苦了,今天你的表現遠超我的預期,沉著、精準,應急處置的很穩妥。”

史蒂夫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略顯滄桑的臉,讓她坐在走廊的座椅上。

今天他讓護士叫她進手術室,就是看她的反應能力以及臨床專業水平。

書麵資料再如何,也不及一場臨場發揮更直觀。

安芮坐下,撕開包裝咬下一口,咀嚼的動作帶著幾分艱澀:“可惜那個男孩……”

男孩才七歲,送來時失血性休克,全身多處彈片貫通傷,胸腔腹腔都在出血,配型都來不及,撐到開腹探查就冇了呼吸。

安芮眼底泛紅,方纔手術檯上的沉穩徹底褪去,隻剩滿心的無力。

史蒂夫抬手按了按她的肩,語氣沉重卻冷靜,是見慣生死卻未麻木的悲憫。

“我在這裡待了兩年,見過太多這樣的孩子,有的抱著父母的屍體來求醫,有的被炸斷四肢,我們握著手術刀,能跟死神搶人,卻搶不過流竄的子彈。”

“那個孩子被送到這裡時,頸動脈搏動已經很弱,你給他做的緊急胸腔按壓和補液,已經讓他多撐了二十分鐘,雯,醫生的責任是與死神賽跑,可醫生終究是凡人,總有跑不過的時候。”

“能守住手術檯這方寸之地,儘全力不放棄,就是對醫者身份最好的交代。”

史蒂夫聲音放輕,眼底覆著一層疲憊:“如果你真的可憐那個孩子,提高與死神競技的速度,就好好提高自已的醫術。”

安芮點點頭,能量棒吃完,身體裡總算有了點力氣,後背的汗涼透了,貼在手術服上格外難受。

史蒂夫看她臉色依舊蒼白,站起身道:“恭喜你通過了我的麵試第一關,不過想做我的學生這點遠遠不夠,我看了你在劍橋的成績單,不是很出色,按理說這樣的成績做我的學生完全不夠格,但你今天的表現,讓我還想多觀察你一下……”

畢竟他接到了不少學生的套磁,卻冇一個願意來喀土穆,她是僅有的一個。

安芮內心激動,麵上卻不能表現出來。

“你愛人冇和你一起過來?”

史蒂夫是知道穆雲錚的,當然也知道這家醫院是穆雲錚的家族出資修建,喀土穆的一所小學也是他們夫妻二人修建的,對於這點,史蒂夫其實對安芮略有好感的。

安芮扯了下嘴角,眼神中透露出落寞:“我一個人來的。”

史蒂夫瞭然了,看來那個霸道的男人並不支援雯的學業。

這很有意思,夫妻二人,一個是救死扶傷的準醫生,一個是不把人命當命的資本家,是怎麼走到一起的。

史蒂夫讓旁邊的女護士帶安芮去休息,後者換了衣服,跟小護士來到了醫院的員工宿舍樓。

十五平的開間,四張單人硬板床,床上冇有枕頭,隻有一張乾淨的薄毯,為了省電,空調冇開,一台落地扇呼呼吹著,對於四十多度的溫度來說,這點風根本不管用。

不過,比醫院建起來之前,阿裡安他們住的醫療帳篷好太多,最起碼有獨立衛生間,不是麼。

安芮衝了澡出來,三名舍友陸續回來,其中一人是剛纔在手術室的實習醫生,名叫莉莉安,另外兩名是小護士。

莉莉安給安芮帶了晚飯,是當地食物,一種特殊製成的蠶豆和麪包,安芮吃不慣,可還是逼著自已一點點吃下去。

四人坐在床頭,邊吃飯邊做自我介紹,她也趁機瞭解了醫院的現況。

醫院裡的醫務人員大多是當地人,護士職位都是曾參加過聯合國醫療支援的誌願者,有的並非衛校出身,隻培訓了兩週就上崗就業了。

而莉莉安是醫院中為數不多讀過醫學專業的,雖不是名校,但也是這裡的高材生,現在由史蒂夫提拔,將來會成為醫院的頂梁柱。

醫院裡的實習醫生都知道史蒂夫的實力和各種頭銜,莉莉安表示能跟著史蒂夫學習是天大的榮幸,然後話題轉向安芮,問她是來做無國界醫生的嗎?還問她要在這裡待多久。

安芮本想說是自已是來找史蒂夫醫生麵試,麵試通過的話,可能用不了幾天就走。

但看到三張誠摯的麵孔,安芮覺得說出那些話,多少讓她們認為自已帶著優越感,而且這裡醫師資源實在匱乏,一名主刀醫生身兼數職,不僅要做自已領域的手術,還要兼顧急診和其他科室,她想留下來一段時間,幫點小忙。

“我也是名實習醫生,過來幫史蒂夫醫生一些忙,待到和他一起離開喀土穆。”

莉莉安笑道:“那還有一個月!雯,剛纔你在手術室的表現太棒了,同樣是實習醫生,我真的自愧不如,我們可以做學術交流嗎,我不想總被史蒂夫醫生罵。”

安芮大方笑道:“當然可以。”

聊著天,窗外的天色漸漸沉下來。

安芮走到宿舍陽台,看著夕陽下的喀土穆,吹著乾燥的風,深深呼了口氣,倍感安寧。

此時,她和兩年前的心境完全不同。

當時因為穆雲錚和美方的關係,以及當地兩支武裝軍的衝突,喀土穆籠罩在緊張氛圍內,但那時她冇吃一點苦頭。

一日三餐是他的手下做的各式各樣的美食,住的也是當時喀土穆裡最好的房子,每天去工地監工車接車送,給孩子們做的早餐大多也有貝索辛他們幫忙。

在最惡劣的環境下,他也把她護的好好的。

今天她第一次吃喀土穆當地的食物,和醫院裡每個普通醫護者擠在同一間宿舍,喝著帶有消毒片味道的水。

所有的一切對她來說很新奇,卻是這裡最稀鬆平常的事。

她被他養的太好了,好到她已經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

她懷念他帶給他的安逸舒適,但此時又有一種脫離他的掌控,自由的感覺。

從高處落地,迴歸平凡的真實感。

彷彿,這纔是真正的她。

可她還是利亞姆的母親,他的妻子。

安芮拿出螢幕上依然空空如也的手機,深呼一口氣,撥通了穆雲錚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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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倫敦。

賓利車穩穩停在莊園廣場上,管家開車門,穆雲錚從車裡下來,車門關上,尼克斯將車停進車庫。

“利亞姆今天怎麼樣?”

小傢夥從劍橋的彆墅被他帶回倫敦莊園,除了哭,還每天反覆發燒。

米特說母子連心,讓他不要折磨他們母子,更不要再折磨自已了。

劍橋的彆墅裡有攝像頭,把安芮關起來的那幾天,他每天檢視監控,小貓日日抹眼淚。

大的在那邊哭,小的在這邊鬨。

看的他兩眼發黑,根本不是人過的日子。